大殿内一片死寂。
良久,赵顼问:你说的这些,可有证据?
苏明远从怀中取出一摞材料,这些是臣的详细记录,还有相关证据,包括账目、契约、证人证言。臣已经呈给陛下过目。
范纯仁激动地说,陛下,您听到了吗?新法已经祸害成这样!臣请陛下立即废除青苗法,追究相关责任人!
慢着!吕惠卿站出来,苏明远,你说的这些,都是个别现象。不能因为一两个地方执行不当,就否定整个新法!
个别现象?苏明远反问,在下走访了十三个村子,十二个都有类似问题。这叫个别现象吗?
那可能是京畿路的问题,吕惠卿狡辩,其他地方未必如此。
是吗?苏明远冷笑,那吕大人解释一下,为何在下调查中发现,很多地方的青苗法执行,都牵涉到吕嘉问?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吕惠卿脸色大变:你……你胡说什么?
在下手中有证据,苏明远说,吕嘉问在京畿路、陕西路等地,与地方官员勾结,利用青苗法敛财。他联系商人高价卖货,百姓失地后,又低价收购土地。这是一个完整的利益链条!
你诬陷!吕惠卿怒道,我弟弟虽是商人,但从未做过这种事!你拿出证据来!
苏明远取出那些信件,这些是吕嘉问的亲笔信,上面清楚地写明了如何操作青苗法、如何分配利益。
赵顼让人把信拿上来,仔细查看。片刻后,他脸色铁青。
吕惠卿,赵顼冷冷地说,这是你弟弟的字迹吗?
吕惠卿看了一眼,额头开始冒汗:陛下,这……这可能是有人伪造的……
伪造?赵顼怒道,朕看得出来,这就是吕嘉问的字迹!
大殿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次是真的出大事了。
陛下,王安石突然跪下,臣失察,导致新法执行偏差。臣请求陛下降罪。
王相公,赵顼叹道,朕知道你推行新法的初心。但你看看,新法已经被扭曲成什么样了?
臣……臣……王安石无言以对。
陛下,范纯仁趁机说,臣请陛下废除青苗法,追究王安石失察之罪!
臣等附议!十几个清流派官员齐声道。
不可!变法派的官员们也跪下了,陛下,青苗法虽有问题,但可以改进,不能废除!
两派官员在殿上争吵起来,乱成一团。
苏明远站在中间,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巨大的悲凉。
他说出了真相,但真相却被各方利用来攻击对手。没有人真正关心那些受苦的百姓,他们只关心如何在党争中获胜。
够了!赵顼一拍龙椅,都给朕住口!
大殿安静下来。
苏明远,赵顼看着他,你说,该如何处理此事?
苏明远沉思片刻,缓缓说道:臣以为,不应废除青苗法,而应整顿青苗法的执行。
什么?范纯仁愕然,苏少卿,你刚才不是说青苗法祸害百姓吗?为何不废除?
因为在下也看到了,青苗法若是正确执行,确实能惠及百姓,苏明远说,在下在柳家湾看到,里正柳永年严格按朝廷规定执行青苗法——自愿借贷、二分息、不强制——百姓都很满意。
所以,他继续说,问题不在法本身,而在于执行的人。臣建议——
第一,严惩贪官污吏,包括吕嘉问在内的所有涉案人员;
第二,明令禁止强制摊派、层层加码;
第三,对已经失地的百姓,设法让他们恢复土地;
第四,加强监察,定期巡查各地执行情况。
这番话说完,大殿内一片静默。
没有人料到,苏明远会说出这样的结论——既不支持废除新法,也不支持维持现状,而是提出改革执行方式。
赵顼拍案而起,苏明远说得好!问题不在法,在于人!朕决定——
青苗法继续推行,但要整顿执行。着令吕嘉问及相关官员,限期到案,接受调查;
着令各地严格按朝廷规定执行青苗法,违者严惩;
着令苏明远继续巡视各地,监督青苗法执行情况。
这个决定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变法派松了口气——新法保住了;
清流派失望了——没能扳倒王安石;
而苏明远,则感到一种沉重的责任。
退朝后,苏明远刚走出大殿,就被范纯仁拦住了。
苏明远,范纯仁脸色铁青,你为何不支持废除新法?
因为新法本身没有错。
可是它已经祸害百姓了!
祸害百姓的不是法,是人,苏明远说,范大人,在下尊重您的理念,但在下不能昧着良心说新法该废除。
你……范纯仁气得说不出话,好,很好。从今往后,你我各走各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