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御史台报到,准备接受新的巡视任务。但御史台的同僚们,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苏少卿来了?御史中丞刘挚冷冷地说,您可真是风光啊,一个人把朝堂搅得天翻地覆。
刘大人,在下只是如实汇报罢了。
如实汇报?刘挚冷笑,你知道你昨日的话,给多少人带来了麻烦吗?吕嘉问被抓了,牵连了十几个官员。你很得意吧?
在下不敢。
还有,刘挚说,清流派那边传来消息,说你背叛了他们。范大人很生气,以后别指望清流派会支持你。
在下从未指望过。
变法派那边更不用说了,刘挚继续道,吕惠卿恨死你了。他在到处放话,说要让你好看。
苏明远沉默不语。
所以,刘挚说,苏少卿,你现在是孤家寡人了。我劝你一句,以后做事悠着点。没人护着你,很容易出事的。
多谢刘大人提醒。
离开御史台后,苏明远去了吏部,想了解一下被牵连官员的处理情况。
但吏部的官员对他更加冷淡。
苏大人要查什么?吏部侍郎敷衍地说,这些都是机密,不能随便透露。
在下是奉旨巡视的……
那您去问圣上吧,侍郎打断他,我们只是办事的,不知道那么多。
这分明是在敷衍他。
苏明远碰了一鼻子灰,只好离开。
中午时分,他去了一家常去的酒楼用膳。但刚坐下,就听到邻桌有人在议论他。
听说了吗?那个苏明远,把吕嘉问给告了。
就是他啊?真是不知死活。吕嘉问可是吕惠卿的弟弟,他敢动?
听说他还得罪了清流派。两边不讨好,以后有他好受的。
活该!谁让他多管闲事?
苏明远听着这些议论,心中苦涩。
他救了那些失地的百姓,但百姓们并不知道;他得罪了权贵,却被人看作是多管闲事。
这就是现实。
下午,他回到家中,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王安石的门客。
苏大人,王相公请您过府一叙。
苏明远跟着门客来到王府。王安石正在书房里批阅文书,看到他进来,放下笔。
明远,坐。
两人相对而坐,都没有说话。
良久,王安石叹道:明远,你知道吗?老夫这些年推行新法,得罪了无数人。但老夫从未后悔,因为老夫相信,新法是对的。
介甫公……
但昨日听了你的陈述,王安石苦笑,老夫才发现,老夫错了。不是新法错了,是老夫用人错了。老夫太相信那些人,以为他们会忠实执行新法。却没想到,他们把新法当成了敛财的工具。
他看着苏明远:老夫要谢谢你。若不是你说出真相,老夫还被蒙在鼓里。
介甫公不必如此,苏明远说,在下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但你也因此付出了代价,王安石说,你得罪了所有人,成了孤家寡人。老夫很愧疚,是老夫连累了你。
在下不后悔。
老夫知道,王安石站起身,走到窗边,明远,老夫今日找你来,是想问你一件事——你觉得,新法还能推行下去吗?
苏明远沉思片刻:能,但必须改革执行方式。
如何改革?
首先,要换人,苏明远说,那些贪官污吏,必须全部撤换。换上真正愿意为民办事的官员,像柳永年那样的人。
其次,要建立监察机制,定期巡查各地,及时发现问题。
再次,要给百姓申诉的渠道,让他们能够举报不法官员。
最后,要简化程序,减少中间环节,让政策能够直接惠及百姓。
王安石听完,默默点头:你说得都对。但这些改革,谈何容易?换人,谁来换?监察,谁来监察?简化程序,谁来执行?归根结底,还是人的问题。
他转身看着苏明远:明远,老夫现在终于明白了。改革不能只改法,更要改人。但人心难测,人性难改。这才是最难的。
两人又谈了很久,主要是王安石在反思这些年的得失。
临别时,王安石突然说:明远,老夫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介甫公何出此言?
朝中反对老夫的人越来越多,王安石苦笑,连圣上都开始怀疑老夫了。老夫这次能保住相位,已经是万幸。但下一次呢?下下次呢?总有一天,老夫会倒下的。
介甫公不必如此悲观……
不是悲观,是现实,王安石说,所以老夫希望你能做一件事——把新法的执行监督下去。即便老夫倒了,新法也不能倒。
在下……在下一定尽力。
谢谢,王安石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夫这辈子,能遇到你这样的人,也算是幸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