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时,他做出了决定——他要回京城,向皇帝举报周敦克扣赈灾粮的事。
相公,妻子不解,你不是辞官了吗?为何还要回京城?
因为在下手中有证据,苏明远说,若是不举报,那些灾民就要饿死。
可是相公,你回京城,就等于又卷入朝堂纷争了。你不是说要过平静的日子吗?
在下也想过平静的日子,苏明远叹气,但在下做不到眼睁睁看着百姓受苦而无动于衷。
妻子沉默了。
她知道,丈夫的性格就是这样——心中有正义,见不得不平事。
那我陪你去,她最终说。
苏明远摇头,你带着孩子和母亲先回江南。在下处理完这件事,就回家。
可是……
听我的,苏明远坚定地说,京城太危险,我不想让你们涉险。
妻子眼中含泪,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当天,苏明远安顿好家人,独自一人启程返回京城。
路上,他一边赶路,一边思考着如何向皇帝举报。
他虽然有证据,但毕竟已经辞官了。朝廷会听他的吗?而且,周敦身为转运使,在地方上势力很大。若是举报失败,他不仅帮不了灾民,还会惹祸上身。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五天后,他回到了京城。
这座繁华的都城,他以为自己已经离开了,没想到这么快又回来了。
他没有回家,直接去了皇宫。
苏大人?守门的侍卫认出了他,您不是辞官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在下有要事面圣,苏明远说,劳烦通报。
侍卫进去通报,不一会儿出来:圣上让您进去。
垂拱殿内,赵顼正在批阅奏章。看到苏明远进来,他有些惊讶:明远,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要回江南吗?
臣本是要回江南,苏明远跪下,但路过淮南时,发现了一桩大案,不得不回来向陛下禀报。
什么大案?
苏明远把周敦克扣赈灾粮的事详细陈述了一遍,并呈上了账册。
赵顼看完账册,脸色铁青:岂有此理!灾民都快饿死了,他竟然还敢克扣赈灾粮!
陛下,苏明远说,臣请陛下严惩周敦,并尽快将赈灾粮发放给灾民。
朕会的,赵顼说,朕立即派人去查办此事。
他顿了顿:明远,你辞官了还如此关心民生,朕很欣慰。你愿不愿意重新出仕,继续为朕效力?
这个问题让苏明远愣住了。
重新出仕?
他原本就是为了远离朝堂才辞官的。现在又要回来吗?
陛下,他犹豫了一下,臣……臣需要考虑。
赵顼没有强求,你先回去休息。等朕处理完这件事,再找你谈。
谢陛下。
离开皇宫后,苏明远没有回家,而是去了王安石府上。
王安石见到他,很惊讶:明远,你怎么回来了?
介甫公,苏明远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王安石听完,沉默良久,叹道:明远,你知道吗?这样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
什么意思?
意思是,周敦不是个例,王安石说,老夫推行新法,本意是为了富国强兵,惠及百姓。但在执行中,太多的官员把新法当成了敛财的工具。青苗法被扭曲,免役法被滥用,市易法成了垄断……老夫的理想,已经面目全非。
他看着苏明远:老夫现在终于明白你当初为何要辞官了。因为你看清了这一切,知道改变不了,所以选择离开。
介甫公……
但你又回来了,王安石说,因为你看不下去百姓受苦。明远,老夫佩服你。你比老夫更像一个真正的改革者。
在下不敢当。
老夫想请你做一件事,王安石认真地说,重新出仕,帮老夫改革新法的执行。
改革新法的执行?
王安石说,新法本身没错,错的是执行方式。老夫需要一个像你这样既有能力又有良心的人,去各地巡查,监督新法的执行,惩治贪官污吏。
可是介甫公,这和在下当初巡视时做的事有什么区别?苏明远说,在下当时也是去各地巡查,但最终还是改变不了什么。
不同,王安石说,当时你只是临时巡视,没有实权。但这次不同,老夫会向圣上建议,设立一个专门的监察机构,直接对圣上负责,不受地方官员制约。你若是愿意,就来主持这个机构。
这个建议让苏明远心动了。
如果真的能建立一个有实权的监察机构,或许能改变一些东西。
但他也清楚,这不是容易的事。建立这样一个机构,必然会触动很多人的利益,阻力会非常大。
介甫公,在下需要考虑。
王安石点头,你慢慢考虑。但老夫要告诉你一件事——老夫可能撑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