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也清楚,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还有太多的问题需要解决——青苗法、免役法、保甲法……每一项都需要整顿。
而且,他感觉到,暗中有一股力量在对付他。
几次外出巡查时,都遇到了——有一次马车的轴承断了,差点翻车;有一次住的客栈失火,险些被烧死;还有一次,被一群袭击。
这些,明显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大人,一个侍卫说,您要小心。有人要置您于死地。
在下知道,苏明远说,但在下不能因为害怕就停止工作。
他继续巡查各地,监督新法的执行。
五月初,他去了河北路,调查免役法的执行情况。
免役法是用钱代替徭役,让百姓可以花钱免除劳役。但在执行中,官府强制征收免役钱,而且金额远超实际需要,成了变相的加税。
苏明远查办了几个贪官,并规定免役钱必须按照实际需要征收,不得随意提高。
这些举措,又引起了地方官员的不满。
苏明远管得太宽了!
他以为自己是谁?凭什么插手我们地方的事?
我们要联名上书,弹劾他!
果然,不久后,朝廷收到了一封联名奏章,三十多个地方官员联名弹劾苏明远滥用职权、干涉地方政务。
赵顼看到这封奏章,把苏明远召进宫。
明远,他说,你看到了吗?这么多人弹劾你。
臣看到了。
你不害怕吗?
不怕,苏明远坦然道,臣问心无愧。臣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新法更好地执行,让百姓得到实惠。若是因此得罪了贪官,臣认为值得。
赵顼赞许地说,朕就欣赏你这份骨气。这些弹劾,朕全部驳回。你继续做你该做的事。
谢陛下。
但赵顼也私下对他说:明远,朕支持你,但你也要注意方法。不能一下子得罪所有人。要学会权衡,学会妥协。
臣明白。
苏明远知道,皇帝这是在提醒他要讲究策略。
但他也知道,在原则问题上,他不能妥协。
五月十五日,他收到了家书。
妻子在信中说,她和孩子、母亲都已经平安到达江南老家。但她很担心他的安全,让他小心。
相公,我听说京城有很多人反对你。你一定要保重身体,不要太拼命。我们在家等你回来。
看到这封信,苏明远心中涌起温暖。
家人的支持,是他最大的动力。
他给妻子回信:夫人放心,为夫会小心的。等处理完手头的事,为夫就回家陪你们。
但他心里清楚,这些事恐怕一时半会儿处理不完。
因为他面对的,不是几个贪官,而是一个庞大的腐败体系。
这个体系,已经根深蒂固,盘根错节。
要改变它,需要极大的勇气和耐心。
夜里,他独坐书房,翻看着这些天收集的各种材料。
每一份材料,都记录着百姓的苦难,也记录着官员的贪腐。
他突然想起了那句诗——托遗响于悲风。
在这个时代的悲风中,他要留下怎样的声音?
是坚持正义的声音,还是妥协现实的声音?
他已经有了答案。
无论多么艰难,无论付出多大代价,他都要坚持下去。
因为民生为重。
因为那些百姓,需要有人为他们发声。
窗外,夜色深沉。
而在这片夜色中,他的身影显得孤独而坚定。
那些来自遥远世界的记忆,已经彻底消失了。
他彻底成为了苏明远——一个北宋的官员,一个为民请命的人,一个在历史长河中留下声音的人。
虽然这声音可能微弱,虽然可能很快被遗忘。
但至少,它响过。
这就够了。
熙宁三年,六月。
苏明远在监察使的位置上已经工作了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他查办了上百个贪官,整顿了多项新法的执行,让无数百姓得到了实惠。
但他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树敌无数,四面楚歌,甚至多次遭遇暗杀。
那天傍晚,他坐在书房里,处理公务。
突然,一个侍卫匆匆跑进来:大人,王相公派人来,说有急事!
苏明远心中一动,连忙去了王府。
王安石脸色凝重,把他拉到一旁:明远,老夫要告诉你一件事——老夫可能要被罢相了。
什么?苏明远震惊。
朝中反对老夫的人越来越多,王安石苦笑,连圣上都开始动摇了。老夫估计,撑不过这个月了。
介甫公……
老夫不是来诉苦的,王安石说,老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