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夜奔行百里，体内的伤势如同跗骨之蛆，每一次催动真气都伴随着针扎般的刺痛。
识海中的黑水池更是翻涌不休，戌字将魂核崩解时反噬的符契之力像一条看不见的毒蛇，死死缠绕着他的道基，让那枚黯淡的胸前铜牌愈发冰冷。
他必须尽快找到一处阴源汇集之地，否则根基受损，后患无穷。
当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时，一座诡异的黑镇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这便是“灰窑集”。
此地没有高耸的城门，只有一圈用焦黑的泥土混合着碎骨垒成的低矮围墙，仿佛巨兽啃食后吐出的残渣。
墙内，数十座巨大的熔炉昼夜不熄，喷吐着混杂着硫磺与焦炭的浓烟，将天空染成一片混沌的铅灰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那是硫火、铁锈与未曾处理干净的腐肉混合在一起的味道，钻入鼻腔，仿佛能直接腐蚀人的肺腑。
顾玄收敛全身气息，如一滴水融入污水般走入镇中。
街上行人神色麻木，眼中带着一种被生活彻底榨干后的空洞。
他们或是矿奴，或是亡命徒，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与绝望。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街角，一面破旧的幡旗在污浊的风中招摇，上面用血色朱砂写着两个大字：血牙当。
这里是黑市，也是他此行的第一站。
他需要钱，更需要用钱来换取能稳固他伤势的阴性灵材。
他摸了摸怀中用油布紧紧包裹的三枚蜉蝣残核，这是从陷城墟地底那头被他斩杀的异种身上剥离出来的，能量精纯，是硬通货。
当铺内光线昏暗，一盏兽油灯摇曳着豆大的光芒。
一个干瘦的老者盘坐在一张锈迹斑斑的铁台后，双目浑浊，仿佛蒙着一层死气，但顾玄却从那浑浊深处，捕捉到了一闪而逝的精光。
此人，便是这血牙当的掌柜，人称“老秤头”。
顾玄没有废话，将一枚包裹着黑气的蜉蝣残核轻轻放在铁台上。
他没有说明这东西的来历和用途，这是黑市的规矩。
他只沙哑地吐出两个字：“估价。”
老秤头眼皮都未抬，伸出一根长如骨针般的手指，在残核上轻轻一挑。
指尖触及核体的一刹那，他那干枯的手指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灼烧。
他霍然抬头，浑浊的双眼死死地盯住了顾玄，那目光锐利如刀，似乎要将他的灵魂都剖开！
“这东西……”老秤头的声音干涩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是从‘北坛’来的？”
不等顾玄回答，他又猛地凑近，鼻子在残核上方用力嗅了嗅，瞳孔骤然缩成一个危险的针尖！
“不对……”他猛地向后一仰，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恐之色，“你身上……有‘门’的气息！”
话音未落，“噗”的一声，整个当铺内的灯火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灭，瞬间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黑暗中，只听见老秤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咽喉。
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经变得沙哑而扭曲，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恐惧：“不该看的……快走！别卖了！”
说完，他便紧闭双眼，无论顾玄如何试探，都如同一尊石雕，再不言语，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顾玄心中一沉。
他知道，自己最大的秘密，已经暴露了。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残核，转身融入了门外的黑暗之中。
老秤头不是怕他，而是怕他身上这枚残核，以及那所谓的“门”的气息，会给整个灰窑集带来灭顶之灾。
麻烦，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三刻钟后，顾玄刚在一家号称“绝对安全”的客栈住下，正准备调息探查此地的阴源走向，房门便被一股巨力轰然撞开！
“巡夜卫办案！里面的人听着，你因涉嫌携带禁物、扰乱阴律，即刻跟我们走一趟！”
冰冷的声音响起，七八名身着黑铁甲胄的卫兵鱼贯而入，手中的锁魂链闪烁着幽蓝色的符文光芒。
顾玄眼神一凝，他没有反抗，因为他察觉到了一丝诡异。
这些卫兵动作虽然迅猛，但却异常僵硬，如同提线木偶，而在他们头盔的缝隙间，眼中偶尔会有一道微弱的铜光流转而逝。
他们被操控了。
顾玄任由冰冷的锁魂链缠绕在身，被粗暴地押解出去。
他需要一个契机，潜入这灰窑集真正的核心，看看究竟是谁在幕后操纵着这一切。
地牢阴暗潮湿，空气中充满了霉菌与血腥混合的气味。
这里关押的大多是些瘦弱的流民和犯了事的矿奴，他们个个眼神呆滞，面如死灰，仿佛灵魂早已被抽离了躯壳。
顾玄被扔进一间牢房，他靠在湿冷的墙壁上，缓缓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