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晨沉默了。
他站在原地,手中的赤墨枪微微垂下,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伤、满心仇恨的女子。
他能感受到她话语中的痛苦与绝望,那不是伪装,而是从灵魂深处迸发出来的悲鸣。
是啊,谁天生愿意与毒物为伴,谁不想像正常人一样修炼、生活?若非被逼到绝境,谁会选择这条九死一生的毒道?
修行界向来标榜正邪不两立,可所谓的正道,就真的光明磊落吗?那些打着正义旗号,行苟且之事的伪君子,难道就比炼毒师高尚?
唐晨想起了雷应天,想起了那些为了利益而背叛宗门、残害同门的修士,心中忽然有些迷茫。
他一直以为,自己所走的路便是正道,斩妖除魔、守护弱小便是正义。可此刻,看着眼前这个被“正道”逼成炼毒师的女子,他第一次对“正邪”的界限产生了怀疑。
唐金站在唐晨身后,也听得目瞪口呆。他性子直爽,向来是非分明,可此刻听到女子的遭遇,心中的愤怒与同情交织在一起,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峡谷中再次陷入寂静,只有女子压抑的啜泣声,与水潭边偶尔响起的气泡破裂声交织在一起。
唐晨看着女子眼中的仇恨,又想起她以血养毒时那决绝的模样,心中忽然有些复杂。
杀了她?她虽是炼毒师,却也是个被仇恨裹挟的受害者。
放了她?她手段狠戾,身负血海深仇,未来不知会掀起多少腥风血雨。
一时间,唐晨竟有些犹豫。
他从未想过,一次看似简单的历练,会让他遇到如此棘手的局面。
女子哭了许久,似乎将积攒多年的泪水都宣泄了出来。
她抬起头,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血迹与泪水,灰紫色的异瞳再次看向唐晨,眼中的疯狂褪去了些许,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不用你犹豫。”她缓缓站起身,尽管身体还在摇晃,却依旧挺直了脊梁:“要么现在杀了我,要么就滚。等我养好伤,自然会去找那些仇人报仇。至于你们……今日之事,我记下了。若日后有缘再见,或敌或友,全看天意。”
说完,她不再看唐晨,转身踉跄着走向木屋深处,留下一个孤寂而倔强的背影。
唐晨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木屋阴影中,手中的赤墨枪轻轻颤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再动。
他沉默片刻,对唐金道:“我们走。”
“大哥,就这么……放她走了?”唐金有些迟疑。
“嗯。”唐晨点了点头,目光望向峡谷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劫数,也有自己的执念。她的仇,该由她自己去报。我们能做的,是守住自己的本心。”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但他知道,此刻的他下不了手。
两人转身,朝着峡谷外走去。
浓雾依旧弥漫,只是不知为何,唐晨觉得空气中的腥气似乎淡了一些。
重新沐浴在万兽森林的阳光中,唐晨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大哥,接下来去哪?”唐金问道。
唐晨抬头望向森林深处,那里云雾缭绕,隐约能感觉到更强大的气息。
“继续深入。”他眼中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万兽森林的秘密,远不止于此。我们的历练,也才刚刚开始。”
无论正邪如何,无论前路如何,他都要走下去。变强,不仅是为了守护,也是为了在这复杂的世界中,守住自己心中的那份清明。
两人的身影再次汇入茂密的森林,朝着未知的深处走去。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林间的鸟鸣与远处的兽吼交织,充满了生机与危险并存的蛮荒气息。
而龙鹰峡谷中的那间木屋,在唐晨与唐金离开许久后,吱呀一声被推开。
那名灰紫异瞳的女子再次走了出来,绝美的脸颊上褪去了之前的疯狂与决绝,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明暗。
她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轻声呢喃:“真的走了?”
水潭中依旧咕嘟咕嘟冒着墨绿色的毒气,岸边新栽的毒草散发着幽光,将她的身影映照得愈发妖异。
女子眉头微蹙,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良久后,才轻轻叹了口气:“罢了,就当是我欠你一次人情。”
说完,她转身回到屋内,将木门紧紧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木屋再次陷入沉寂,仿佛从未有人出现过。
而这一切,正行走在密林深处的唐晨两人,浑然不知。
万兽森林的腹地,古树更加粗壮,遮天蔽日,几乎将天空完全遮蔽。
偶尔有几缕阳光顽强地穿透绿荫,折射下一丝微弱的光线,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地面覆盖着厚厚的腐叶,踩上去如同踩在海绵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沿途,他们遇见了一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