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僧的表情微微一顿。
九月在后面捂住了自己的脸。
慧空的念珠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滚出去了一尺远。
“你不会下棋?”老僧重复了一遍。
“不会,从来没下过,没人教过我。”
老僧的嘴巴张了张,他活了不知道多少年,接待过不知道多少访客,每一个访客在面对这个测试的时候反应各不相同,有信心满满的,有谦虚谨慎的,有紧张不安的,有深思熟虑的,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跟他说不会下棋。
这个测试的核心不是围棋的棋力,而是通过下棋来观察落子者的心境与因果感悟,老僧本来已经准备好了一整套根据洛九歌落子方式来判断其是否有资格获取因果舍利的评判标准。
现在这些准备全部作废了。
因为他不会下棋。
老僧沉默了很长时间。
慧空悄悄捡回了自己的念珠,站在后面一动不敢动。
九月的脸还捂在手里,从指缝里偷看了一眼洛九歌的表情,那表情很正常,没有尴尬,没有不好意思,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方丈,”九月开口了,声音有点闷,因为嘴被手挡着,“能不能换一个测试?”
老僧回过神来,看了看九月,又看了看洛九歌,然后竟然笑了起来,笑得很开怀,皱纹全部堆在一起。
“有意思,有意思,老僧设这个测试七千年了,头一回遇到不会下棋的,好,那就换一个。”
老僧把棋盘推到了桌子一角,在石桌对面坐了下来,指了指对面,“你坐下。”
洛九歌坐了下来,石凳在他坐上去的一瞬间发出了悲鸣般的咯吱声,但灵山的家具质量确实过硬,撑住了。
“不用棋了,老僧直接问你一个问题,你回答完了,老僧根据你的回答来判断。”
“问。”
老僧把双手搁在石桌上,看着洛九歌的眼睛,问了一个问题。
“你取因果舍利的因是什么,预期的果是什么。”
洛九歌几乎没有犹豫,“因是我需要突破第七转,因果法则是最后一块拼图,果是我突破了第七转,然后去找天帝打架。”
老僧听完这个回答,脸上的表情从笑容慢慢变成了一种很深的注视,那种注视不是在看洛九歌的表面,而是在看他的内在结构。
“你回答里的因很清楚,果也很清楚,但老僧听到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说去找天帝打架,这个果里面没有结局,你没有说你打赢了或者打输了,也没有说打完以后你要做什么,也就是说在你的因果链里,打架本身就是果,而不是打架之后的某个结果才是果,”老僧停了一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洛九歌想了一下,“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对因果的理解是不完整的,”老僧说,声音依然温和,但里面多了一种认真,“完整的因果链是从因到果,果又成为下一个因的起点,这叫因果相续,你的回答里只有因到果,但果没有向下延伸,果到了打架这个位置就断了,后面是空的。”
洛九歌听完这段话,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后面确实是空的,我没想过打完以后做什么。”
“那你为什么要打。”
“因为他挡路了,天道碎片在他手里,他占着修仙界最大的位置压着所有人,我要往前走就得从他身上跨过去。”
“跨过去以后呢?”
“跨过去以后再说。”
老僧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什么东西,不是失望,也不是赞赏,更接近于一种理解。
“你的因果链不是不完整,”老僧说,这次的语气跟之前不太一样了,“是你的因果链本来就只有一个环节,因是你需要,果是你拿到了或者做到了,然后因果链就结束了,下一个因果链从头开始,跟上一个无关。”
“对。”洛九歌说,不知道为什么老僧要把一件很简单的事情说得这么复杂。
“你知道这种因果结构在佛门看来叫什么吗?”
“不知道。”
“叫断因果,”老僧说,然后停了一下,“这个词在佛门里不是好词,也不是坏词,它是极少数修行者才会天然拥有的因果体质,不受前因后果的束缚,不被因果业力牵引,每一个行为都是独立的,不会产生连锁反应。”
洛九歌听到这里,终于觉得有点意思了,“所以呢?”
“所以因果舍利给你,”老僧说,“因为因果舍利的存在意义是考验来者对因果的理解,而你的理解方式虽然跟佛门教义完全不同,甚至可以说完全相反,但它是真实的,不是你刻意修炼出来的,是你本来就这样,天生断因果之人,因果舍利对你的意义跟对其他人的意义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对其他人来说,因果舍利是补全因果感悟的钥匙,让修行者理解因果法则从而运用它,但对你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