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嚣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让他们动。”

    萧绾绾愣住了。

    “什么？”

    “让他们动。”陈嚣重复，“不动，怎么知道谁是鱼，谁是网？”

    戌时，夜幕降临。

    李继迁一个人站在城墙上，望着地斤泽的方向。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一个时辰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拓跋明月走上城墙，站在他身边。

    “想家了？”

    李继迁没有回答。

    拓跋明月也不追问。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那片黑暗。

    “明月姐，”李继迁忽然开口，“你说，我该回去吗？”

    拓跋明月转头看他。

    “你想回去吗？”

    李继迁沉默了。

    他想起地斤泽的沼泽，想起饿死的孩子，想起父亲临死前的眼神。他也想起凉州城的书院，想起那些教他读书的先生，想起陈怀远送他的那本《几何原本》。

    想回去。

    又不想回去。

    “继迁，”拓跋明月说，“你知道陈嚣为什么让你读书吗？”

    李继迁摇头。

    “因为他想让你自己选。”拓跋明月说，“不是他替你选，不是别人替你选，是你自己选。”

    她顿了顿：

    “等你选定了，再回去。”

    李继迁看着她，久久不语。

    远处，地斤泽的方向，一片漆黑。

    但他的心里，第一次有了一点点光。

    亥时，节度府。

    陈嚣一个人站在地图前。

    地图上，汴梁、凉州、地斤泽、回鹘、契丹——五个点，用红线连成一张网。

    他在等。

    等赵光义出兵。

    等齐王露出马脚。

    等回鹘人再次来犯。

    等李继迁做出选择。

    等河西内部那些人，自己跳出来。

    窗外，传来蒸汽机车的汽笛声。

    那是陈怀远和墨衡，又在试车了。

    陈嚣听着那声音，忽然笑了。

    不管外面有多少风雨，这声音，是河西的。

    永远都是。

    开宝元年，正月初一。

    河西，迎来了新的一年。

    也迎来了新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