斤泽没了?”
李继迁点头:
“没了。回鹘人占了。吐蕃人也想要。我带着族人,趁夜跑出来的。”
“多少人?”
“九百三十二个。”李继迁说,“老的,小的,女人,孩子。能打仗的,不到三百。”
他顿了顿,看着陈嚣的眼睛:
“经略使,地斤泽没了。可人还在。”
陈嚣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走上前,拍拍李继迁的肩:
“来了就好。”
李继迁的眼眶红了。
他咬着牙,没让眼泪流下来。
申时,李继迁的族人被安置在城西的营地。
九百三十二个人,扶老携幼,背着破破烂烂的包袱,走进那片新搭的帐篷。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跪在地上,亲吻河西的土地。
拓跋明月站在营地边上,看着那些人。
李继迁走到她身边:
“明月姐。”
拓跋明月转头看着他:
“长大了。”
李继迁点点头:
“三年了。”
拓跋明月沉默了片刻,忽然问:
“还恨吗?”
李继迁愣住了。
他知道拓跋明月问的是什么。
恨陈嚣吗?恨河西吗?恨那些杀了他父亲的人吗?
他想了想,摇摇头:
“不恨了。”
拓跋明月看着他:
“为什么?”
李继迁指着那些正在安顿的族人:
“他们活着,就够了。”
拓跋明月沉默了。
然后她拍拍他的肩:
“好小子。”
戌时,陈嚣站在城楼上。
萧绾绾走到他身边:
“李继迁的九百人,能帮上什么忙?”
陈嚣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些帐篷,看着那些正在生火做饭的人。
“他们能帮忙种地。”他终于说,“能在黄河边开荒,能去草原放马,能在军校里当先生。”
萧绾绾愣住了:
“当先生?”
“对。”陈嚣说,“他们懂草原,懂回鹘,懂吐蕃。军校里缺这样的先生。”
萧绾绾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想得真远。”
陈嚣摇摇头:
“不是想得远。是不想再打仗了。”
他指着那些帐篷:
“他们逃出来,是为了活着。咱们备战,也是为了活着。如果能不打仗,谁愿意打?”
萧绾绾沉默了。
远处,黄河的涛声隐隐传来。
两岸的桃花开了,粉白一片,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最后的平静。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逼近。
“经略使,”萧绾绾忽然问,“赵光义到底在等什么?”
陈嚣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东方,看着汴梁的方向。
那里,有一个人。
那个人在等。
等一个能一击致命的机会。
“我不知道。”他终于说,“但我知道,他不会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