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顿了顿：

    “咱们得逼他犯错。”

    十月初七，子时。

    议事堂里，灯火通明。

    陈嚣召集众将，说了四个字：

    “夜袭曹营。”

    所有人都愣住了。

    尉迟勇第一个开口：

    “经略使，您说什么？”

    陈嚣重复了一遍：

    “夜袭曹营。”

    周大倒吸一口凉气：

    “经略使，曹彬有十万人！咱们去夜袭，不是送死吗？”

    陈嚣摇头：

    “不是全军夜袭。是精兵夜袭。选三千人，半夜摸进去，烧他粮草。粮草一烧，他就不得不退。”

    拓跋明月皱眉：

    “可他粮草在大营中间，怎么摸进去？”

    陈嚣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

    “这里，北营和西营之间，有一片洼地。曹彬的兵扎营，不会往洼地里扎，那里潮湿，容易生病。所以那片洼地，是空的。”

    他抬起头：

    “从洼地摸进去，能直接插到粮草堆。”

    堂中安静了一瞬。

    尉迟勇问：

    “谁去？”

    陈嚣看着他们，一个个看过去。

    尉迟勇、周大、拓跋明月、扎西、拓跋野、刘二、野利云。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个十五岁的少年身上。

    李继迁站起来：

    “经略使，末将愿去。”

    陈嚣看着他：

    “你才十五岁。”

    李继迁挺直腰杆：

    “十五岁怎么了？末将在草原上，十五岁就能杀狼。曹彬的兵，比狼好杀。”

    陈嚣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

    “你不怕死？”

    李继迁摇头：

    “怕。可末将更怕——城破了，九百三十二个族人，一个都活不了。”

    陈嚣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他说，“你去。”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那片洼地：

    “三千人，分成三队。第一队，拓跋野带队，负责放火。第二队，扎西带队，负责掩护。第三队——”

    他看着李继迁：

    “你带队，负责断后。”

    李继迁点头：

    “末将领命。”

    陈嚣又看向尉迟勇：

    “你率五千骑兵，在城外接应。一旦火起，立刻杀出，接应夜袭的人回来。”

    尉迟勇点头：

    “是。”

    陈嚣最后看向周大：

    “你的炮舰，做好准备。万一曹彬追击，就开炮拦住他。”

    周大挺起胸膛：

    “是！”

    命令一条条传下去，众人各自领命而去。

    议事堂里只剩下陈嚣和陈怀远。

    陈怀远走到父亲身边，仰头看着他：

    “爹爹，继迁哥哥能活着回来吗？”

    陈嚣沉默了。

    他看着窗外，看着那片漆黑的夜色。

    “不知道。”他终于说。

    十月初七，寅时。

    三千精兵集结完毕。

    拓跋野、扎西、李继迁，三个人站在队伍前面，身上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脸上涂着炭灰。

    陈嚣站在他们面前，一个个看过去。

    拓跋野，十九岁，神机营统领。

    扎西，十九岁，游骑营统领。

    李继迁，十五岁，地斤泽少主。

    三千人，三千条命。

    “记住，”陈嚣开口，“你们的任务不是拼命，是放火。火烧起来就跑，别恋战。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三千人齐声应诺。

    陈嚣走到李继迁面前，看着这个十五岁的少年：

    “继迁，活着回来。”

    李继迁点头：

    “是。”

    队伍出发了。

    三千个黑影，消失在夜色里。

    陈嚣站在城楼上，看着那个方向。

    萧绾绾走到他身边：

    “能成吗？”

    陈嚣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片夜色，看着那三千个消失的人。

    远处，曹彬的大营一片寂静。

    可他知道，那片寂静里，藏着十万人。

    十万人，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