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彬站在帅旗下，看着那座城。
十天了。
他打了十年仗，从没见过这么难打的城。
副将凑过来：
“大帅，弟兄们快撑不住了。死了两万多人，士气低落。再这么打下去……”
曹彬抬起手，打断他。
他看着那座城，看着那杆旗，看着那些还在城墙上站着的人。
“传令下去，”他说，“明天，全力攻城。不破凉州，绝不收兵。”
十月十七，深夜。
凉州城里，一片死寂。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
周文翰走在街上，听见一个孩子在哭。
他走过去，看见一个妇人抱着孩子，躲在墙角。
“怎么了？”
妇人抬起头，满脸泪痕：
“孩子饿。没吃的。”
周文翰沉默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馒头——那是他今天的口粮，没舍得吃。
“给孩子。”
妇人愣住了：
“周主事，您……”
“拿着。”周文翰把馒头塞给她，“孩子不能饿。”
他转身走了。
走回市易司的路上，他看见一个人影在城门口晃动。
“谁？”
那人影一惊，转身就跑。
周文翰追上去，一把抓住他。
是个男人，四十来岁，手里拿着一把钥匙。
“你干什么？”
男人哆嗦着：
“我……我想开城门……”
周文翰的眼神冷了下来。
半个时辰后，那个男人被押到城门口，当着全城百姓的面，斩首。
周文翰站在那颗人头前面，对围观的百姓说：
“再有人敢开城门，这就是下场。”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远处，传来黄河的涛声。
十月十八，子时。
陈嚣召集众将。
尉迟勇、拓跋明月、周大、扎西、拓跋野、刘二、野利云，全部到齐。
每个人脸上都是疲惫，每个人眼睛里都是血丝。
陈嚣看着他们，一个一个看过去。
然后他说：
“明天，出城决战。”
所有人都愣住了。
尉迟勇第一个开口：
“经略使，您说什么？”
陈嚣重复了一遍：
“明天，出城决战。”
周大倒吸一口凉气：
“经略使，咱们只有三万人能战，曹彬还有七万！出城决战，不是送死吗？”
陈嚣摇头：
“不是送死。是拼一把。”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曹彬大营的位置：
“曹彬围了咱们十天，死了两万多人，士气已经低到极点。他的粮草，被咱们烧了一次，现在只能吃半饱。他的兵，也饿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将领：
“咱们也饿，可咱们有一样他们没有的东西。”
“什么？”
“城。”陈嚣说，“他们的家在城里。他们的老婆孩子在城里。他们守的不是城，是命。”
他顿了顿：
“曹彬的兵，守的是命令。命令没了，他们就散了。”
堂中安静了一瞬。
尉迟勇看着他：
“经略使，您想怎么打？”
陈嚣指着地图上的曹彬中军：
“明天，我带一万人，正面冲击曹彬中军。你们带两万人，从两侧包抄。周大，你的炮舰从黄河上轰击他的后军。李继迁那边，应该也快有消息了。”
他抬起头：
“四面开花，让他顾头不顾尾。”
拓跋明月问：
“那城里呢？”
陈嚣沉默了片刻：
“城里，交给周文翰。老弱妇孺，都躲到地窖里。万一城破——”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
万一城破，就什么都没了。
可他们没有退路了。
粮没了，人没了，时间没了。
只有拼。
陈嚣看着那些将领：
“愿意跟我去的，站过来。”
尉迟勇第一个站过去。
拓跋明月第二个。
周大第三个。
扎西第四个。
拓跋野第五个。
刘二第六个。
野利云第七个。
七个人，站在陈嚣面前。
七个人，七条命。
陈嚣看着他们，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