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嚣蹲下身，看着儿子的眼睛：

    “什么办法？”

    陈怀远指着那片车阵：

    “夜里。夜里看不见，他们的强弩就射不准。咱们夜里摸进去，烧他们的车。”

    陈嚣的眼睛亮了。

    夜袭。

    对，夜袭。

    李继隆的车阵，白天无敌。可晚上呢？晚上看不见，强弩就没用。只要摸进去，放一把火，他的车阵就完了。

    “好！”陈嚣一拍大腿，“好主意！”

    他站起来：

    “传令下去，今夜子时，夜袭车阵。”

    六月二十四，子时。

    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三千精兵从北门悄悄摸出去，每人一把刀，一个火折子，一包火药。

    领头的，是李继迁。

    他的伤还没好利索，可死活要来。

    “少主，”族人劝他，“您伤还没好……”

    “死不了。”李继迁打断他，“走。”

    三千人摸黑前进，朝那片车阵摸去。

    三里。两里。一里。

    近了。

    更近了。

    李继迁趴在草丛里，看着那片黑乎乎的车阵。

    车阵里很安静，只有巡逻的脚步声，偶尔传来几声咳嗽。

    他举起手，准备下令冲锋。

    突然，脚下一空。

    他整个人往下掉去。

    “噗通！”

    掉进一个坑里。

    坑底全是尖木桩，一根根朝上竖着。他拼命往旁边滚，可还是被一根木桩划破了胳膊。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更多的人掉进陷阱。

    李继迁爬起来，往上看。

    坑口，火把亮起来了。

    李继隆站在坑边，低头看着他：

    “陈嚣的人？”

    李继迁咬着牙，不说话。

    李继隆笑了：

    “朕等你们三天了。”

    他一挥手：

    “放箭！”

    箭雨落下，坑里的人惨叫连连。

    李继迁躲在角落里，用盾牌挡住箭。身边的族人一个接一个倒下，血染红了坑底。

    不知过了多久，箭停了。

    李继隆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留几个活的，审问。”

    李继迁被人从坑里拽出来，五花大绑，押进大营。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坑。

    三千人，活着出来的，不到一百。

    六月二十五，卯时。

    陈嚣站在城楼上，看着那片车阵。

    一夜过去了，车阵还在，完好无损。

    他知道，夜袭失败了。

    “经略使，”周文翰的声音发颤，“李继迁被抓了。”

    陈嚣的手抖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睁开眼：

    “传令下去，从今天起，死守城池。不许出战。”

    “是！”

    远处，那片车阵又开始动了。

    每天三里，每天三里。

    朝凉州城，一步一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