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大营深处跑去。

    跑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

    “那个囚车里的少年呢？”

    副将愣住了：

    “什么？”

    “李继迁！那个地斤泽的少主！”

    副将摇头：

    “不知道。乱起来就没看见。”

    李继隆的脸色更难看了。

    逃了。

    那个少年，趁乱逃了。

    他闭上眼睛，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

    “传令下去，收拢溃兵，撤回萧关。”

    副将愣住了：

    “大帅，咱们就这么撤了？”

    李继隆睁开眼，看着那片火海：

    “不撤，等死吗？”

    他转身，走进夜色里。

    身后，火海还在燃烧。

    那是他的心血，他的希望，他的骄傲。

    全烧了。

    卯时，天亮了。

    火渐渐熄了。

    车阵的残骸还在冒烟，空气中弥漫着焦臭味。地上到处都是尸体，有宋兵的，也有河西兵的。那些没来得及逃走的车，烧成了黑炭，歪七竖八地倒在原地。

    陈嚣站在城楼上，看着那片战场。

    周文翰走过来，递上伤亡统计：

    “经略使，昨夜一战，烧了宋军二百三十七辆车，杀了至少两千人。咱们的损失——火攻队二百人，回来一百二十三。阵亡七十七。”

    七十七人。

    陈嚣点点头：

    “记下他们的名字。”

    周文翰点头：

    “是。”

    陈嚣看着那片战场，忽然问：

    “李继迁呢？”

    周文翰摇头：

    “还没找到。”

    陈嚣沉默了。

    他想起那个十五岁的少年，想起他浑身是血走进城门的画面，想起他说“末将不想再逃了”的声音。

    “找。”他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辰时，城外的残骸堆里，一只手突然动了动。

    李继迁从一堆尸体下面爬出来，浑身是血，脸上全是灰。他喘着粗气，四处张望。

    他看见那片烧成灰烬的车阵，看见那些四处逃窜的宋兵，看见远处那杆正在撤退的帅旗。

    他笑了。

    笑得浑身发抖。

    “赢了。”他说，“赢了。”

    他站起来，踉踉跄跄地朝凉州城走去。

    走了一百步，腿一软，跪在地上。

    他爬。

    爬了五十步，手一软，趴在地上。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头，看着那座越来越近的城。

    城门口，有一个人在跑过来。

    是陈嚣。

    陈嚣跑到他面前，蹲下身，扶起他：

    “继迁！”

    李继迁看着他，咧嘴笑了：

    “经略使……末将……活着……”

    陈嚣的眼眶红了。

    他抱起这个十五岁的少年，一步一步朝城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