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继迁低下头：“末将知道。”

    陈嚣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死了，他们怎么办？谁护着他们？”

    李继迁抬起头，眼眶红了：“可他们现在就要死了。”

    陈嚣沉默了。他看着这个十五岁的少年，看着他满身的伤，看着他通红的眼睛。

    “继迁，”他终于开口，“你去，他们活。你不去，他们也许也能活。”

    李继迁愣住了：“也许？”

    “对。”陈嚣指着地图上的萧关，“李继隆抓你的族人，不是为了杀他们，是为了引你去。你不去，他不会杀。杀了，就没用了。”

    他顿了顿：“所以，你不去，他们反而安全。”

    李继迁沉默了很久。然后他问：“万一他杀呢？”

    陈嚣没有回答。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天空。那里，萧关的方向，有三百多个老弱妇孺，在等着。

    “继迁，”他终于开口，“你去不去，你自己决定。”

    李继迁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单膝跪下：“末将……末将想想。”

    九月十五，萧关。

    李继隆站在关押族人的帐篷前，看着那些蜷缩在地上的人。老得走不动的，小得记不住事的，病得干不了活的。三百多个，没有一个能打仗的。

    副将走过来：“大帅，陈嚣那边还没动静。”

    李继隆点点头：“不急。等。”

    “等什么？”

    “等李继迁自己来。”

    他转身，走回屋里。走了几步，忽然停下：“给他们送点吃的。别饿死了。”

    副将愣住了：“大帅？”

    “朕说了，不杀他们。”李继隆头也不回，“留着有用。”

    副将低下头：“是。”

    九月十八，凉州城。

    李继迁坐在城墙上，已经坐了整整一天一夜。

    他看着北方，看着萧关的方向。

    那里，有他的族人。

    那里，有李继隆。

    那里，有他的命。

    拓跋明月走到他身边，坐下。

    “想好了吗？”

    李继迁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明月姐，”他忽然问，“你说，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拓跋明月想了想：“为了活着。”

    “活着，就够了吗？”

    “不够。”拓跋明月摇头，“可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李继迁沉默了。他想起地斤泽，想起那些饿死、病死、战死的亲人。九百三十二个人，活着的不多了。

    他站起来：“明月姐，末将想好了。”

    拓跋明月看着他：“去，还是不去？”

    李继迁看着北方：“不去。”

    拓跋明月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活着。”李继迁说，“末将活着，才能替他们报仇。末将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转身，走下城楼。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明月姐，末将是不是很自私？”

    拓跋明月看着他，忽然笑了：“不是。是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