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前一秒还因为兄弟订婚而激荡不已的热血，在这一刻仿佛被兜头浇下的一盆冰水，从头凉到了脚。
周围的璀璨夜景，那万家灯火构成的繁华星河，在此刻都失去了颜色，变成了一片冰冷而又模糊的光斑。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看着王珊珊那张写满了紧张与害怕的小脸，看着她那双死死盯着自己，仿佛在等待最终审判的眼睛。
一股从未有过的慌乱与无措，如同潮水般，瞬间就淹没了他。
怀孕了？
珊珊怀孕了？
他...他就要当爹了？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给死死掐灭。
怎么可能！
他马上就要去部队了！
他家里穷得叮当响，还有一个弟弟要念书，他自己都还是个半大的孩子，怎么去养活另一个孩子？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这个细微的动作，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子，狠狠地扎进了王珊珊的心里。
她的眼圈瞬间就红了，那双原本还抱着一丝希冀的眸子，一点点地黯淡了下去。
她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声音却带上了无法抑制的哭腔。
“你…你要是觉得是负担，不想负责…也没关系，我…我自己能解决。”
“我不怪你。”
我不怪你。
这句故作坚强的话语，让马鑫那颗已经乱成一锅粥的心，猛地一疼。
他瞬间就清醒了过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强忍着泪水，浑身都在微微发抖的小姑娘，一股巨大的、混杂着愧疚、心疼与责任感的情绪，如同火山喷发，瞬间就冲垮了他所有的慌乱与恐惧。
他是个男人！
他怎么能让自己的女人，一个人去面对这种事情！
“胡说八道些啥嘞！”
马鑫猛地一个箭步上前，一把就将那个小小的、冰凉的身体，给紧紧地、紧紧地揉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无比沙哑，那熟悉的、带着浓重乡音的中州话，不自觉地就冒了出来。
“俺是那种人吗？这是俺俩的事，天塌下来，俺给你顶着！”
怀里的王珊珊再也忍不住了，积攒了许久的委屈与害怕，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她将脸埋在男人那宽厚而又温暖的胸膛上，放声大哭起来。
马鑫就这么抱着她，任由她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衬衫。
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拍打着她那因为抽泣而颤抖的后背，用自己最笨拙的方式，给予她无声的安慰。
哭了很久，王珊珊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两人找了个长椅坐下，晚风吹拂，带来一丝凉意。
马鑫攥着她那冰凉的小手，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沉稳与坚定。
“珊珊，这事儿...你想咋办？不管你做啥决定，俺都支持你。”
王珊珊低着头，声音细若蚊呐：“我…我不知道。我怕…我还没毕业，你也要去当兵了…”
她没有说下去，但两人心里都清楚，现实的巨山，正沉甸甸地压在他们面前。
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马鑫沉默了。
他何尝不知道呢？
如果留下这个孩子，他就要放弃入伍的梦想。
他那贫困的家庭，根本无法支撑起一个新生儿的开销。
而王珊珊，她的人生也才刚刚开始，她还有她的学业，她的未来。
难道要让她为了这个孩子，放弃一切，跟着自己回那个贫穷的农村老家，去过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吗？
他不敢想。
那不是爱，那是自私，是拖累。
夜色愈发深沉，空气也仿佛凝固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马鑫才缓缓地，一字一句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
“珊珊，要不…咱…咱先不要这个孩子了，行不？”
他说完这句话，便死死地闭上了眼睛，不敢去看王珊珊的表情。
他感觉自己像个刽子手，亲手扼杀了一条尚未成形的小生命。
王珊珊的身体猛地一颤，但预想中的哭泣和指责，却没有发生。
她只是将头，轻轻地靠在了马鑫的肩膀上，声音里是化不开的疲惫与哀伤。
“嗯，我也…也是这么想的。”
这个决定，对两个年轻人来说，太过沉重。
王珊珊的眼泪，再次无声地滑落。
马鑫感觉到肩膀上的湿意，心疼得像是要碎了。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