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里短暂地恢复了平静，李阳和冷雪儿用眼神交流着，享受着这难得的默契。
今晚的直播，效果远超预期。
“好了，各位，时间不早了，咱们最后一个连麦名额。”李阳看了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朗声宣布。
话音刚落，一个Id为“等不到的黎明”的用户申请了连麦。
李阳点了同意。
这一次，电话那头是一个女孩的声音，很年轻，但声线平得像一汪不起波澜的死水，听不到任何情绪。
“主播，你们好。”
“你好，黎明。”冷雪儿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声音里的异常，“你的天，还没亮吗？”
女孩在那头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沧桑，完全不像她这个年纪该有的。
“我的天，可能永远都不会亮了。”
这句话，让直播间里所有人都心里一沉。
“我……我前天，跟我男朋友分手了。”女孩的语调依旧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我们是高中同学，在一起五年了，感情一直很好，都准备毕业就结婚了。”
“但是我把他甩了。”
“我告诉他，我从来没爱过他，跟他在一起只是因为我找不到更好的。”
“我还告诉他，我上周去参加同学会，跟我们以前的班长上床了。”
“我把他送我的所有东西，都装在一个箱子里，从六楼扔了下去。他当时就在楼下，看着那些东西摔得粉碎，就像他的心一样。”
女孩的叙述，平静到残忍。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就变了味道。
“卧槽，这又是一个捞女？”
“五年感情说扔就扔？这女的也太狠了吧！”
李阳的火气也上来了，他最见不得这种玩弄感情的人。
他刚要开口，冷雪儿却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对他摇了摇头。
她的双眉紧锁，紧紧盯着屏幕，似乎想透过电波，看清电话那头那个女孩的真实模样。
“你爱他吗？”冷雪儿问。
这个问题，让电话那头的女孩沉默了。
过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掉线了，才传来她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
那声音里，压抑着火山喷发般的痛苦。
“爱。”
只有一个字。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冷雪儿追问，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
“为什么要用最恶毒的话去伤害一个你最爱的人？你在怕什么？或者说，你在隐瞒什么？”
冷雪儿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剖开了女孩用冷漠筑起的所有伪装。
电话那头，传来了压抑不住的抽泣声，那哭声绝望、无助，像是被全世界抛弃。
“我……我得了白血病。”
这六个字，像一颗重磅炸弹，在直播间里轰然炸开。
所有人都懵了。
李阳的脑子也“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是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医生说，还有救，做骨髓移植的话，有百分之五十的希望能活下来。”
女孩断断续续地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但是……太贵了。手术费加上后期的治疗，要七八十万。我们家就是普通工薪家庭，我爸妈把房子卖了都凑不齐这个钱。”
“我不想拖累他们，更不想拖累他。”
“他家里条件也不好，为了我们的将来，他一个人打三份工，每天累得跟狗一样，就是想多攒点钱，买个小房子的首付。”
“我不能那么自私……我不能让他把我们俩攒了好几年的未来，都填进我这个无底洞里。最后可能还是人财两空。”
“所以……我只能用这种方式逼他走。长痛不如短痛，让他恨我，总比让他陪着我一起绝望要好。”
真相大白。
直播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在骂她是“渣女”的观众，此刻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原来，那不是背叛，是牺牲。
那不是残忍，是这个世界上最深沉、最绝望的温柔。
李阳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家是哪的？”
冷雪儿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但依旧保持着镇定。
“黑江的……”女孩下意识地回答。
“黑江哪个市？”
“鹤岗……”
冷雪儿没有再问下去。
她当着直播间数万人的面，拿起了自己的手机。
所有人都看到，她解锁屏幕，从通讯录里翻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