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冷锋的内心出奇地平静。
甚至,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感。
真要说起来,这样也挺好。
当年犯下的错,欠下的债,终究是要还的。
他想起了自己发家初期,那些在刀口上舔血的日子,那些午夜梦回时被惊醒的冷汗。
虽然随着地位的稳固,权势的滔天,那些记忆被刻意尘封,可从未真正消失。
它们就像扎在心底深处的倒刺,平日里感觉不到,可一旦触碰,依旧鲜血淋漓。
现在,这根刺终于要被拔出来了。
过程会很痛,但拔出来之后,或许就能睡个安稳觉了。
闯荡了半辈子,也确实该歇歇了。
当然,休息归休息,不代表冷家就此完了。
峰岳集团的倒台,只是他个人江湖生涯的落幕。
他在黑江盘踞多年,那些深植于地下的根须,那些渗透在各行各业的人脉,不是一纸文件就能彻底斩断的。
只要人在,根基就在。
离别的时刻到了。
别墅外,夜风萧瑟。
冷岳,刘管家,小龙小虎,还有一众最核心的弟兄,都站在门口,沉默地为他送行。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天塌下来似的颓丧和茫然。
冷锋环视一圈,看着这些跟了自己多年的面孔,脸上忽然挤出一个格外豁达的笑容。
他走到众人面前,重重地拍了拍冷岳的肩膀。
“害,胜败,乃兵家常事。”
他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驱散了夜色中的几分凉意。
“今日我冷锋虽失利,但黑江仍有我所居,上千号兄弟尚存!”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在场的所有人。
“待我归来,重整旗鼓,来日再战必胜!”
这句话,仿佛一剂强心针,瞬间注入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曹操兵败赤壁,尚能三笑定军心。
他冷锋虽然暂时身陷囹圄,但这份枭雄的气魄,分毫未减!
众人原本黯淡下去的瞳孔里,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冷锋不再多言,朝着众人挥了挥手,然后毅然转身,在一众干警的簇拥下,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车门关闭,隔绝了所有的视线。
车队缓缓启动,汇入夜色,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
与此同时,上京。
李阳在书房处理完三家公司的对接邮件,又看了一遍最新视频的数据报表,才伸了个懒腰,关上电脑。
他轻手轻脚地回到卧室,生怕吵醒了已经睡下的冷雪儿。
房间里一片黑暗,只有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朦胧的光带。
他摸索着走到床边,正准备钻进被窝。
一阵极轻微的,压抑的啜泣声,忽然钻进了他的耳朵。
李阳的动作停住了。
他屏住呼吸,仔细地听。
没错,是哭声。
声音很小,断断续续的,像是怕被人发现,死死地用被子捂住了嘴。
他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俯下身。
“媳妇儿?怎么了?”
哭声戛然而止。
黑暗中,他能感觉到被子里的人儿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李阳摸索着打开了床头灯。
柔和的光线亮起,他看到冷雪儿整个人都蒙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小小的身体蜷缩着,微微发抖。
他伸手去拉被子,却被她死死拽住。
“媳妇儿,别吓我,到底怎么了?”李阳的声音急了。
僵持了几秒,被子终于被他拉开了一角。
冷雪儿那张巴掌大的小脸露了出来,眼睛红得像兔子,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枕头湿了一大片。
她看到李阳,像是被抓住了错处的小孩,连忙用手背胡乱地擦着脸。
“没……没什么。”
她一开口,那浓重的鼻音就彻底出卖了她。
“没什么你能哭成这样?”李阳心疼得不行,把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搂进怀里,“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肚子疼?”
冷雪儿摇了摇头,把脸埋在他的胸口,不说话。
“那是做噩梦了?”
她还是摇头。
李阳是真的没辙了,只能一下又一下地轻抚着她的后背,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那到底是为了什么呀?我的小祖宗,你跟我说,天大的事儿,老公给你扛着。”
或许是他的怀抱太过温暖,又或许是他的声音太过温柔。
冷雪儿紧绷的身体,终于慢慢放松下来。
她在他怀里蹭了蹭,闷闷地开口。
“我也不知道……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