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金色的护族大阵光幕在尸潮的撞击下明灭不定。
墙头,西门家子弟机械地将一块块灵石填入阵基。
无人出击清理,因为族地内可战之力已寥寥无几。
西门听静静立在一段城墙的垛口后。
一身白衣洁净,腰间不见绷带。
他面色平静,气息沉凝,不仅伤势尽复,修为甚至比之前更进一步。
他垂眸,望着光幕外翻涌嘶吼的灰黑色潮水。
【最后一批了。】
他在心中默语。
【雾主的意愿,已很明确。】
【以霜月城为鼎炉,以百万尸骸为薪柴,熬炼他复苏所需之“资粮”。】
【如今尸骸化灰大半,余下的便是最后需要清除的“残渣”。】
【清理完这最后一批尸潮,他于此城之事便算了结。届时,或许便会离开。】
【而我……】
【或许,会跟随他离去。百年之约,方是开始。】
他的目光掠过下方那些空洞眼眶中跳动暗红微光的尸傀。
又掠过墙头那些满面疲惫的同族子弟。
【父亲他……应已猜出了雾主的意图。所以,他没有选择清理这围城的尸潮。】
【而是在这最后的时间里,举全族之力,赌上一切,进攻南宫家。】
【他想夺取的,是南宫家手中那几枚“天道福泽印记”。】
西门听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那印记蕴含天道赐福的“净化”之力,对雾主而言或许无用。】
【但对家族……那是真正能滋养一地、福泽长久的根基之物。】
【父亲想为西门家,留下最后的“种子”。】
【哪怕家族基业不保,哪怕族人星散,只要那两枚福泽印记在手。】
【西门家便不算真正灭亡,仍有在别处重新扎根的可能。】
【很合理的选择。也很……贪婪。】
他闭了闭眼。
【我能理解。但,我无法赞同。】
【雾主的目光不在此地。此时的挣扎,如同将沉的船上争夺一块浮木,纵使得手,又能飘浮几时?】
【何况,南宫家……是那么好相与的么?】
【只是,我无法阻止。】
“听少主。”
身旁一名年轻子弟抱着几块灵石,声音沙哑地请示。
“这段阵基的灵石又快耗尽了。您看……”
西门听从思绪中抽离,看向那子弟眼底的血丝,点了点头。
“去库房再取一批。告诉值守长老,是我吩咐的。”
“是!谢听少主!”
那子弟匆匆跑下城墙。
西门听看着他急切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只知家族危殆,只知听命死守。】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城外。尸潮汹涌,仿佛永无止境。
或许,这便是西门家注定的终局。
在雾主的棋盘上,被当作最后一批需要清扫的棋子。
而父亲,想在棋子被扫落前,为自己争一个跳出棋盘的机会。
愚蠢么?或许。悲壮么?也许。
但,与他无关了。他的路,在别处。
忽然,西门听眉头一皱,似有所感,猛地抬头望向东南方的天空。
高天之上,流云被无声切开。
一艘庞大的云舟,正撕开薄雾,朝着西门家族地的方向,疾驰而来!
船身两侧的符文闪烁着蓄势待发的灵光,船首那门巨炮的炮口,隐约有炽白光芒开始汇聚。
是古家的云舟!
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前线不是正在……
西门听瞳孔骤缩,平静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看!天上那是什么?!”一名西门家子弟指着东南方天空,声音发抖。
“是船?!会飞的船!”
“那是古家的云舟!怎么会到我们这里?!”
墙头瞬间骚动。所有还能动的西门家子弟都抬起头。
惊恐地望着那艘急速逼近的庞大云舟。
“慌什么!”
西门听一声低喝,压过所有骚乱。
他目光扫过墙头众人,眼神沉冷。
“各自守住位置,维持阵法运转!”
“你!”他指向最先发现云舟的那名子弟,“立刻去内库,传我命令。”
“将所有库存灵石全部搬到东、北两面阵基!快!”
“是、是!”
“还有你们几个,”西门听又连续点了几人,“去找文章长老!”
“告诉他,古家云舟来袭,族地危急,请他即刻前来主持阵法!”
“是!”
几名子弟御剑而起,化作流光扑向族地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