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
更复杂的情绪正从每一个东郭家子弟,乃至与之并肩作战的南宫家、古家、北辰家修士心中滋生、汇聚。
有对胜利的渴望与逐渐坚定的信心,
有对同伴受伤的焦急与愤怒,
有对西门家、黑沼的刻骨仇恨,
有对逝去亲友的悲伤与怀念,
这些情绪,激烈、鲜活,在生死搏杀中淬炼得纯粹。
它们如涓涓细流,沿着心蛊的无形网络,向着南宫星若汇聚而来。
她对战场全局的感知越发清晰,对人心波动的把握越发精准。
【但还不够……还需要更多,更浓烈……】
她需要这场胜利的势头保持下去,
需要联军在优势中继续付出燃烧意志。
一抹极淡的弧度,在南宫星若唇角一闪而逝。
她抬起头,目光穿越战场,再次锁定高空那道与虫海搏杀的青色身影,西门业。
西门家主,你的底牌,最好能留得更久一些。
在我“积累”足够之前。
——————
观月居外,青石小径。
东郭源蹲在地上,左手扶着一块略有松动的青石板,右手握着石匠锤的木柄。
锤头落下。
“铛。”
石板边缘震起几缕灰尘,与碎石混合的灰浆从缝隙挤出。
他停手,用抹刀刮去多余的灰浆,再用锤柄轻轻敲击石板表面,听着下方传来的实音。
很好,稳了。
他没有动用一丝灵力。
完全依靠手臂与腰身的力量,依靠目光的丈量,依靠敲击反馈的触感与声音。
汗水从额角渗出,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很快被午后的热力蒸干。
玄衣的布料贴在背上,有些黏腻。
但他浑然不觉。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
一下,又一下。
目光只落在锤头与石板的接触点上,心神只沉浸在“扶正”、“敲实”、“抹平”这简单的循环里。
族地的空旷寂静,西门听可能所在的方位,南宫星若率领联军推进的战局……
所有的纷扰,所有的过往与未来,都在这重复的、枯燥的劳作中,被一点点沉淀。
脑海中一片空白。
是一种澄澈的静。
他感到自己与身下这片土地,与手中的青石、与周遭流动的风、灼热的日光。
甚至与体内的灵力、识海中静悬的净瓶,都达成了一种奇异的和谐。
“铛。”
最后一块边角的碎石被敲入缝隙。
他停下手,目光扫过面前这段刚刚修整过的小径。
又看向更远处那些早已稳固的部分。
完成了。
一种极其轻微的恍惚感,毫无征兆地袭来。
仿佛有那么一刹那,他“看”见的不是石板与泥土。
而是某种更加庞大、更加基础、更加……本质的“脉络”。
它们以难以理解的方式联结、交错、支撑,构成了脚下这片土地。
这感觉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错觉。
东郭源眨了眨眼,眼前仍是那条朴素的青石小径。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嘴角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是了。这就是了。】
他在心中低语。
陆前辈想让我触摸的,就是这种状态。
不是高高在上的领悟,而是于最平凡的劳作中,触及事物运转最底层的“理”。
身心沉浸,物我两忘,和谐统一。
【只是,还差最后一步。】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
转身,面向观月居安静的院门,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北方向的天际。
那里,即便相隔遥远,也能感受到其中的惨烈与沸腾。
【西门听。】
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白衣持剑的身影。
【你我之间,必有一战。但这一战,无论胜负,都不会再动摇我的“心”。】
【我的路,不在击败你,也不在复仇本身。】
【而在走过这一切之后,我能否找到属于自己的“道”,能否真正站稳,看清前路。】
【你是我必须跨过去的一道坎。但跨过去之后,我的目光,将看向更远的地方。】
念头落定,心湖再无波澜。
他足下轻点,一道玄色遁光冲天而起,划破南宫族地上空静谧的午后阳光。
向着北方那沸腾的战场,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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