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幼年练剑,父亲严厉训斥:“听儿,你的剑,缺一股舍我其谁的决绝!”
他想起第一次杀人,对方临死惊骇的眼神,和自己微颤的手。
他想起流金街,与东郭源对决,自己占尽上风,却因顾虑死亡而退走。
原来……
我一直都在“计算”。
计算得失,计算胜率,计算代价。
我追求“寂灭”剑意,向往“无瑕无垢”,以为那是至高剑道。
可实际上,我的剑,从未真正“纯粹”。
我总是留着后路,总是想着“活下去才能赢”。
所以,流金街我退了。
所以,方才与东郭源搏命,我服下凝胶,动用禁术,却依旧下意识护住心脉,留着一分余力。
我怕死。
东郭源说得对。
所以,我的剑,会露破绽。
“狭路相逢……”
西门听染血的嘴唇微动。
他颤抖着,用尽全力,抬起几乎只剩白骨的手,探向怀中。
触到一个冰冷的物体,暗红色玉瓶。
这是雾主赐予父亲,父亲分发下来的“血疫”。他身上,还有最后一瓶。
老医师警告:半月之内,绝不可服第二次,否则血液焚尽,化为焦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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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服用,是在与东郭源死斗后,距今……不足两日。
服下,必死。
但是……
不服,现在就要死。
而且,是带着“怕死”的烙印,带着耻辱,像野狗一样死在这里。
死在东郭源那如同神明般的俯视下。
“呵呵……”
西门听低笑,带着自嘲。
他拔开瓶塞,将瓶中粘稠猩红的药液,尽数倒入口中,吞咽。
“咕咚。”
药液入腹,如吞烧红的铁球。
“呃啊啊啊——!!!”
比之前猛烈十倍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他蜷缩身体,发出野兽般的惨嚎。
皮肤下血管暴凸,转为骇人的暗红,仿佛有岩浆在奔腾、燃烧!
“轰——!!”
一股狂暴到近乎失控的灵压,从他残破身躯中爆发!
周围碎石瓦砾被震成齑粉,地面龟裂。
他胸前那恐怖伤口,肌肉疯狂蠕动、愈合,又被新生暴烈的力量撑开。
鲜血不再流出,反而蒸腾起暗红色血雾。
断裂骨骼咔嚓作响,强行复位、接续。
他的头发,迅速变得干枯、失去光泽。
皮肤失水,出现细密皱纹。
寿元,在疯狂燃烧。
但与此同时,他萎靡到极致的气息,疯狂攀升!
悟道中期、后期、巅峰……甚至隐隐触碰到那道无形壁垒!
他挣扎着,以霜寂剑拄地,颤抖着,一点点站起。
此刻的西门听,浑身笼罩暗红血雾,皮肤干瘪,眼窝深陷,双目赤红如血。
唯有眼神深处,那一点冰蓝剑意,依旧冰冷,多了一往无前的决绝。
他站直身体。
高台上,东郭源静静看着,光翼微顿。
他脸上露出明显惊讶。
“血疫?”
东郭源的声音透过光芒传来,带着确认。
“据我推测,此物不可连续服用。你此刻服下,是在寻死。”
西门听抬起赤红眼眸,看向空中光影,声音异常平静:
“死?”
“此前种种,算计得失,留有余地,皆因心中尚有生之妄念。”
“今日,绝境至此,前路已断。”
他缓缓举起缠绕上丝丝暗红血线的霜寂剑,剑尖遥指东郭源。
“此身此命,此心此剑……有去无回!”
西门听一字一顿,血红的眼中,是一往无前的决意:
“我欲成冰,再无退路。”
他不再看东郭源,不再看周围战场。
他眼中,只剩手中之剑。
以及,剑所指之处。
“有去……”
西门听双手握剑,举过头顶。
狂暴灵力、燃烧生命、决绝意志,尽数灌注此剑。
剑身上暗蓝冰焰压缩到极致,光芒内敛,让周围空间隐隐扭曲。
“——无回斩。”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笔直的暗蓝细线,向着高空中的苍青身影,决然斩去!
这一剑,没有任何防御,没有任何后手,没有任何对“生”的眷恋。
只有“斩”。
只有“无回”。
这是他生命中最完美,也是最后一剑。
东郭源目光微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