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你,于我,皆是无足轻重的小事。”
他的语气太自然了。
可话里的内容。
每一个词,都像小锤子敲在苏晚荷心上。
赵盘,在陆先生眼里,只是“微末伎俩”。
让赵盘当众昏睡丢尽脸面,在陆先生看来,只是“小事”。
苏晚荷不是完全不懂。
镇上茶馆里说书先生的故事里。
那些真正有本事的高人,看待凡人之间的争斗,大概就是这种态度。
可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离这样的“高人”这么近。
还同桌吃过饭,同住过一个屋檐下,甚至刚才慌乱中紧紧抓过他的袖子。
某种难以言喻距离感的情绪,淹没了她。
她停下脚步,抬起头,很认真地,对着陆熙深深鞠了一躬。
“陆先生,真的……非常感谢您。”
这次,她的声音稳了一些,虽然还带着颤,但更多的是真挚。
“我不知道您……您这么厉害。”
“之前,让您住那样的破屋子……”
“我、我真是……”
她越说越惭愧,脸涨得通红,眼眶也有些发热。
自己那点可怜巴巴的“帮忙”,在陆先生这样的人物面前,简直像个笑话。
陆熙伸手,虚扶了一下,没让她真的拜下去。
“晚荷,”
“房子很好,饭菜也很香。”
“我与璃儿、雪儿、星若游历至此,能得你热心相助,有一处清净落脚之地,已是有缘。”
“这些外物、虚名,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看着她,目光清澈,“你待人以诚,心地纯善。”
“这比什么都珍贵。”
苏晚荷怔怔地听着,眼泪终于没忍住,滚落下来。
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她从未被人这样郑重地肯定过。
在村里,她是好欺负的苏晚荷。
可在陆先生眼里,她“待人以诚”,“心地纯善”,是“珍贵”的。
“我……我哪有那么好……”
她哽咽着,那憨态又露了出来。
林雪掏出一块干净的小手帕,踮着脚递给她:“晚荷姐姐别哭呀!”
“师尊说得对,你人可好了!”
“请我们住,还带我们找房子,虽然没找到……”
她吐了吐舌头。
“但心意是最重要的!”
“而且师尊做的饭,你不是也吃得很开心嘛!”
“这就够啦!”
苏晚荷接过手帕,用力点头,又哭又笑:“嗯!开心!特别开心!”
夕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土路上轻轻摇晃。
……
离村子越近,熟悉的田埂屋舍轮廓渐次清晰。
苏晚荷原本紧绷的心弦,也随着离家距离的缩短,一点点松懈下来。
陆先生的话让她惶恐之余,又生出一丝被珍视的暖意。
她甚至开始想着,回去后要不要把珍藏的粗茶叶找出来,给陆先生他们泡上。
就在这时,前方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柳树下,晃晃悠悠转出一个人影。
绸衫,圆脸,眯缝眼。
苟富贵。
他像是刚在村里溜达完,正背着手,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目光随意扫过路面。
当看到远处走来的三人。
尤其是中间那道即便穿着旧衣也掩不住丰腴曲线的身影时。
他脚步一顿,小曲停了,那双眯缝眼里倏地掠过一道精光。
“哟,晚荷?这是打哪儿回来啊?”
苟富贵声音洪亮,带着刻意营造的热络,脚步一横,堵在了路中间。
苏晚荷身体一僵,刚刚放松的手指瞬间收紧,捏皱了手帕。
她脸色“唰”地变白,下意识地往陆熙身边缩了缩,没发出声音。
苟富贵仿佛没看见她的恐惧,笑容加深。
目光在陆熙脸上停了停,又转回苏晚荷,语气带着“关心”:
“我听说,你今儿带着人,在村里镇上转了一整天,到处打听要租房子?”
他顿了顿,拖长了语调,眼睛死死盯着苏晚荷:
“怎么,是我那房子住得不舒坦,想换地儿了?”
苏晚荷心脏狂跳,慌乱地摇头:“不是的,苟叔,我……”
“不是?”
苟富贵打断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那你是帮谁打听?这位?”
他下巴朝陆熙一扬,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一丝轻蔑。
陆熙衣着朴素,气度温润,在他眼里,大概就是个有点样貌的穷书生。
“这位……公子?”
苟富贵撇了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