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荷看得目不转睛,小脑袋跟着一点一点,嘴里念念有词。
“腰……肩……手腕抖……”
陆熙在一旁看着,时而温声提点一两句。
“晚荷,注意呼吸,发力时呼气。”
“对,眼神跟着鞭梢走,别散。”
湖畔响起一下下并不连贯、时而软绵、时而歪斜的挥鞭声。
夹杂着姜璃清冷的指点、陆熙温和的提醒。
以及苏晚荷偶尔“成功了!”的小小欢呼和更多“哎呀不对”的懊恼嘀咕。
枯燥吗?或许有一点。
但看着那个有活力的身影,一次次认真地模仿、调整。
脸上汗水晶亮,眼神却越来越专注明亮。
偶尔一次挥出让鞭梢发出清脆“啪”声,就能让她高兴地转头看向陆熙和姜璃。
露出那种毫无阴霾的笑容时。
这修行的一幕,便也充满了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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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林子的边缘。
苏晓挥着柴刀,对着木墩上的杂木狠狠砍下。
“嚓!”
木屑飞溅。柴刀嵌进去两寸深,卡住了。
他用力拔出刀,不等气息喘匀,立刻又举起,对着同一个豁口旁边,更狠地劈下。
“咔!”
这次偏了点,刀刃擦着木头滑开,在木墩边缘留下一道浅痕,震得他虎口发麻。
“啧。”
苏晓皱眉,甩了甩手,脸上是压不住的烦躁。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不耐都压下去,再次瞄准。
太慢了。
他看着地上才歪歪扭扭劈开的七八根柴,心里像有把火在烧。
娘已经成了“道缘眷顾者”,听那意思,以后修行会越来越顺,好处还比别人大。
自己呢?还在吭哧吭哧砍柴,还在求着人用鞭子抽!
这点力气,这点速度,够干什么?
他想起周小虎抽打时,自己背上火辣辣的疼。
还有疼过之后那一点点几乎感觉不到的“硬实”。
太慢了!那种变强的感觉,微弱得让他心慌。
他需要更多!更狠!更快!
“哈!”
他低吼一声,不再刻意去找什么木纹,也忘了陆熙说过的“感受发力”。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劈开!把这些碍眼的木头全劈开!把它们都变成柴!
我的力气就会变大!我就能更快!
他抡圆了胳膊,柴刀带着风声,一次次凶猛地斩落。
“砰!”“嚓!”“咚!”
声音杂乱,不再有之前那种平稳的节奏。
柴刀有时深深砍入,有时被硬木弹开,有时砍歪了溅起碎木渣。
地上的柴块变得奇形怪状。
大的大,小的小,断口毛毛糙糙,像是被野兽胡乱撕咬过。
汗水很快湿透了他的灰布短褂,紧贴在开始有了点轮廓的胸膛和脊背上。
额前的头发也湿漉漉地粘在皮肤上,痒得难受。
他不管,只用手背胡乱抹一把,继续砍。
手臂开始发酸,尤其是肩膀和手腕。但他不理。
酸就酸,疼就疼,练“混元桩”不也酸疼吗?
喝那鬼药汤不也想吐吗?挨鞭子不也火辣辣吗?
这点酸疼算什么?他要的是结果!是实实在在的力量!
一根歪脖子硬木特别难啃,纹理乱七八糟。
苏晓连砍三刀,都只留下不深不浅的口子。
他火了,双手握紧刀柄,用上全身的力气,高高举起。
不管不顾地朝那最难啃的树瘤部位猛劈下去!
“铛——!!!”
柴刀砍在坚硬的树瘤上,不但没劈进去,反而被巨大的反震力猛地弹开!
刀刃甚至崩开一个米粒大小的缺口。
“呃啊!”
苏晓猝不及防,双臂被震得又酸又麻,差点握不住刀柄。
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才站稳。
一股强烈的酸麻感从手掌沿着小臂直窜到肩膀,让他半边身子都使不上劲。
柴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愣愣地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右手。
又看看地上那把崩了口的柴刀,再看向木墩上那个只留下一道白印的树瘤。
……好累。
不是身体脱力的累。
是心里憋着一股劲却怎么也使不对地方的那种累。
闷,堵,烦躁。
比被周小虎用鞭子抽还难受。
鞭子抽在身上,疼是疼,但知道那是有用的,是“修行”。
可现在呢?砍个柴都砍不好。
柴刀钝了,手麻了,木头还嘲笑似的咧着难看的豁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