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前这景象……
“听雾主的意思,这极西海域附近,本该是无人才对。”
游犬低声道,目光扫过那些忙碌的凡人,又投向更远处深暗的海平面。
“这些建筑,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戏子凑近些,用带着点神经质的腔调小声说。
“游犬,会不会是雾主大人年纪大了,记差了?或者这地方,是后来才变成这样的?”
屠腹瓮声瓮气。
“管他呢!有人的地方才好藏!”
“我都快饿死了,先找个地方弄点吃的再说!这鬼地方有酒有肉就行!”
幽桦没有参与讨论。
她灰白的眸子望着那片深邃的海域。
热闹的码头是表象,那片海……给她的感觉不对劲。
游犬转身,朝码头外那片热闹的聚居区走去,挥了挥手。
“好吧,先找个地方填肚子。”
“早该这样了!”
屠腹咧嘴,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大步跟上。
戏子搓着手,东张西望:“闻着味儿了,有酒!有烤肉!”
幽桦没说话,默默跟在最后,灰白的眸子扫过人群。
他们很快找到一家门口挂着“海风居”木招牌的酒馆。
掀开厚布帘子,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大堂里摆着七八张粗木桌子,坐满了人。
有渔民在大声划拳。
有商队护卫低声交谈。
角落里坐着两桌修士,气息不弱,正就着烤鱼喝酒。
“四位?这边请!”
一个小二迎上来,把他们引到靠窗一张空出来的桌子。
“有什么拿手的,快点上!肉要多!酒要烈!”
屠腹一屁股坐下,拍着桌子喊。
“好嘞!咱这儿招牌是烤赤鳞鱼、炖海牛肉,自酿的‘烧刀子’管够!”
小二笑着应下,转身去张罗。
不一会儿,菜上来了。
烤鱼外焦里嫩,海牛肉炖得烂糊,一大盆米饭,还有一坛泥封的酒。
屠腹抓起一条烤鱼,狼吞虎咽。
戏子倒了碗酒,小口抿着,眼睛还在瞟邻桌修士放在桌上的法器。
幽桦安静地吃着米饭,动作斯文得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游犬啃着海牛肉。
心里关于“大恐怖之地”为何如此热闹的疑惑,暂时压了下去。
他吃得差不多了,擦擦手,下意识地摸向怀里。
动作一顿。
他摸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拿了出来,轻轻放在桌面上。
那是一个泥塑的小人,做工粗糙。
但小人那张平平无奇的脸……竟和死去的雾主,有六分相似。
游犬盯着泥偶,眼神复杂。
那天,在那处黑沼秘密联络点醒来。
除了完好的身体和记忆,他怀里就莫名多了这个东西。
一碰到它,海量信息就冲进他脑子。
【雾主大人?!】
游犬当时差点叫出声。
信息很简单。
收集几种材料,喂养泥偶。当材料集齐,泥偶……或许能“活”过来。
黑沼已经名存实亡了。
雾主化为飞灰,其他人。
影蚀、骨叟、鬼手……
大概都死在霜月城那场“梦”里了,生死不知,多半是死了。
只剩下他们四个侥幸的残兵败将。
这泥偶,是雾主留下的后手?还是别的什么诡异东西?
游犬不知道。
但这是他们和“过去”、和那位存在唯一的联系了。
这一路逃窜,他们顺路还真收集齐了信息里提到的大多数材料。
百年海沉木的芯、三目蟾的毒囊、阴脉附近的浊泥土……
都是些偏僻但不算绝迹的东西。
唯有一种材料,卡住了他们。
【法相修士的精血。】
游犬心里叹了口气。
【法相修士啊……那是什么人物?一方巨擘,开宗立派的老祖级存在!】
【我们四个,去找法相修士要精血?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他盯着泥偶,愁眉苦脸。
“看啥呢?这丑玩意儿。”屠腹啃着鱼骨头,含糊地问。
“没什么。”
游犬收起泥偶,重新塞回怀里,闷头喝了口酒。
酒很烈,烧得喉咙发痛,却压不住心里的茫然。
这时,幽桦平淡的声音响起,让桌上其他三人都停下了动作。
“吃完了。结账,走吧。”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
游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