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大满贯之后!(2/2)
”空气骤然绷紧。邵冰捏着酒碗的手背青筋凸起:“他来干什么?等着看咱们笑话?”永梅摇头,将一张皱巴巴的便签纸推到陈愈面前。纸角沾着一点咖啡渍,上面是王忠磊龙飞凤舞的字迹:“《狄仁杰》票房结算报告已发至俞心法务邮箱。另,附赠一份《唐山大地震》北美发行意向书——华宜愿以保底1200万美元买断,条件:陈愈监制,且允许我们加三十秒片尾彩蛋。”廖帆差点把酒碗摔了:“放屁!他当咱们是卖地契的地主?”“不是卖地契。”陈愈拿起便签,对着顶灯细看,纸背隐约透出另一行极淡的铅笔字,像被反复擦拭过又顽强浮现——“救救我哥”。他指尖一顿。刘一菲立刻察觉,侧身靠近,呼吸轻拂过他耳际:“王忠军住院了,急性胰腺炎,昨天半夜送的协和。王忠磊今早办完手续,直接飞厦门。”包厢里连呼吸声都轻了。姜收起笑容,默默把投影仪电源线拔掉一半。陈愈将便签折好,放进衬衫口袋最内侧。那里还贴着一张泛黄的旧车票,2006年,北京西站→石家庄,硬座,票价42元——是他第一次独自离家,去考北电导演系复试的凭证。“不放《唐山大地震》了。”他忽然说。所有人愕然抬头。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厦门海风裹挟着咸腥扑进来,吹动他额前碎发。远处海平线上,夕阳正沉入靛青色的海,余晖把云层烧成一片流动的金红,像一大片尚未冷却的熔岩。“放《小丑》。”他背对着众人,声音平静无波,“就放结尾那三分钟。”姜猛地站起:“你疯了?那是R级!金鸡现场全是退休老导演、德高望重的编剧前辈——”“所以才要放。”陈愈转过身,眼底映着窗外燃烧的云,“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废墟里的光’。”他缓步走回桌边,从刘一菲手中取过那张Sd卡,拇指用力一弹,卡壳“咔哒”轻响,银灰色芯片弹出半寸,在灯光下折射出一道锐利寒芒。“亚瑟坐在警车后座笑,镜头给侧脸,嘴张着,却没声音。”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惊愕的脸,“可你们知道吗?那场戏,我用了整整二十七次NG。最后一次,杰昆·菲尼克斯瘫在座椅上,汗湿透衬衫,喘着气说——‘陈,我不需要笑。我只需要记住,我妈妈临终前,握着我的手,手心全是冷汗。’”包厢里死寂。只有空调嘶鸣声,像某种遥远而固执的潮汐。“华宜想用钱买《唐山大地震》,”陈愈把Sd卡轻轻按回刘一菲掌心,“那就让他们买。但我要他们明白——有些光,从来不在合同里定价。”他重新坐下,端起那碗早已凉透的九龙醉,仰头饮尽。酒液入喉,竟泛起一丝奇异的甘甜,像暴雨初歇后,断壁残垣间悄然钻出的第一茎嫩芽。刘一菲静静看着他,忽然抬手,将自己腕上那支百达翡丽古董表摘下,表盘背面刻着一行极细的小字:【予愈,2010·戛纳】。她解开表带,将表扣轻轻按进陈愈面前空碗底——金属与粗陶相触,发出一声沉闷钝响,像一颗子弹射入泥土。“今晚七点,”她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入地板,“我替你守着B厅放映台。”窗外,最后一道夕照刺破云层,正正落在她眉心,凝成一点灼灼不灭的朱砂。而此刻,金鸡国际会展中心地下车库,一辆黑色奔驰缓缓驶入。王忠磊降下车窗,抬手抹了把额上冷汗。后视镜里,他看见自己眼底布满血丝,像一张被扯得过紧的蛛网。副驾座上,王忠军的病历本摊开着,诊断结论栏墨迹未干:“重度抑郁伴自杀倾向,建议立即心理干预”。他攥紧方向盘,指节发白。手机屏幕亮起,是华宜法务发来的邮件标题:《关于终止<狄仁杰>海外发行权诉讼的函》。他没点开。只是把手机翻转,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像埋葬一件不愿示人的遗物。引擎熄火声在空旷车库激起沉闷回响。王忠磊深深吸了口气,海风混着汽油味涌进肺里——这味道,竟和十三年前他第一次走进北影厂大门时,闻到的胶片显影液气息,一模一样。那时他二十岁,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怀里揣着三份自荐信,其中一封,收件人写着:陈愈,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2006级新生。他终究没递出去。而此刻,会展中心B厅入口处,保安正把最后一张“提名者专属通道”告示牌,换成崭新的铜牌。新牌尚未抛光,表面还带着毛糙的金属质感,上面蚀刻着八个凹凸分明的字:【光影无界,晨光即证】风穿过穹顶,卷起一角红毯,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木质地板——那木纹的走向,竟与《唐山大地震》手稿上,冯思雨跪坐的断桥裂痕,严丝合缝。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