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死于十年前的卵巢癌，独居，无兄弟姐妹。档案里甚至没有一张童年照。罗杰闭上眼。昨夜复制亨利时，对方意识沉入混沌前最后一帧画面突然撞进他脑海：不是办公室，不是实验室，而是一间铺着靛蓝色地毯的儿童卧室。墙上贴着褪色的银河系海报，床头柜上放着一台老式八音盒，盒盖掀开，齿轮静止，内部刻着一行微小铭文：“To Henry, who sees what others cannot.”他猛地睁开眼。八音盒。银河。看见他人不能见之物。系统提示音毫无征兆响起：【检测到高浓度认知污染源】【来源：亨利·韦斯特深层记忆】【污染等级：琥珀（潜在不可逆侵蚀）】【建议：立即剥离关联，或……主动共鸣】罗杰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微微颤抖。窗外，那只橘猫不知何时又跃上了窗台。它蹲坐如雕像，尾巴垂落，直直指向罗杰的太阳穴。一人一猫隔着玻璃对视，猫瞳深处，两点幽绿光芒缓缓旋转，竟隐隐勾勒出八音盒齿轮的轮廓。楼下门铃响了。短促，规律，三声间隔完全一致。罗杰起身下楼，开门。门外站着达蒙·科尔。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左手缠着渗血的纱布，右眼青肿未消，可嘴角却向上弯着，露出一颗被烟熏黄的犬齿。“嘿，罗杰。”他说，“听说你昨天干了件大事。辛柔让我带这个给你。”他递过来一个牛皮纸包，边角磨损严重，透出里面硬质物体的棱角。罗杰接过，指尖触到纸包内侧用圆珠笔潦草写的几个字：“别拆，回家再看。——S”他抬头想说什么，达蒙却已转身，跛着脚走向街角。朝阳刚好刺破云层，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一直延伸到罗杰脚边。那影子边缘微微波动，仿佛水下摇曳的海藻。罗杰关上门，背靠门板站了几秒。然后他撕开纸包。里面是一本硬壳笔记本，深褐色封皮，边角卷曲。翻开第一页，没有文字，只有一幅铅笔速写：康斯泰公司C实验室地下三层平面图。线条精准得令人心悸，连通风管道检修口的螺丝数量都标注清晰。图纸右下角画着一只眼睛，瞳孔被替换成微型罗盘，指针正指向西北角标着“焚化炉”的房间。第二页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笔记，字迹由凌乱渐趋工整，内容混杂着药物化学式、人体神经传导路径简图、以及大量被红圈标注的时间节点：“10:23 气流转向，监控盲区开启7秒”“13:17 保安换岗，B通道无人值守”“19:05 样本运输车离库，车库闸门开启90秒”。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墨迹新鲜，力透纸背：“他们烧不干净。有些东西，火反而会唤醒它。”罗杰合上笔记本，走到厨房。冰箱旁的磁吸白板上，原本贴着几张失踪留学生照片的地方，现在多了一张新的：埃里克·威廉姆斯的证件照。照片右下角，用红色马克笔画了个小小的、歪斜的笑脸。他拿起马克笔，在笑脸旁边添了一行字：“下一个，谁来点火？”窗外，那只橘猫从窗台跃下，轻盈落地，尾巴尖最后扫过草坪，消失在晨雾尽头。罗杰盯着白板上那抹刺目的红，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他拧开冰箱，又取了一盒牛奶。这次，他没喝。只是把牛奶盒放在流理台上，任冷凝水一滴滴砸在瓷砖缝隙里，发出轻微而固执的声响。滴答。滴答。滴答。像某种倒计时。像八音盒里，停滞十年的齿轮，终于开始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