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被活体解剖的人(2/2)
花纹路,正是泳池排水口蔓延的锈迹形状。罗杰松开手,手机“啪”地坠入草丛。他没去捡。转身走向别墅侧门,脚步很稳。推开门,玄关地毯厚得吸音,踩上去像陷进某种温热的活物皮毛里。他径直穿过空荡客厅,踏上楼梯。木质台阶发出“吱呀”声,但不是老旧的呻吟,而是类似脊椎错位的、湿漉漉的“咔”响。二楼走廊尽头,主卧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线暖黄灯光,与楼下死寂形成刺目对比。罗杰走到门前,没敲。他抬手,用指关节在门板上叩了三下。声音很轻,却让整条走廊的壁灯同时闪烁了一下。门内,费舍尔的声音响起,带着刻意放软的沙哑:“谁?”“啄木鸟,凯文。”罗杰说,声音平稳得不像刚看过一只古神之眼,“您落了东西在车里,我给您送上来。”门内沉默两秒。然后是拖鞋摩擦地板的窸窣声,由远及近。门被拉开一条缝。费舍尔穿着真丝睡袍,头发微湿,领口松垮,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淡粉色新疤——形状细长,像被什么柔软但坚韧的东西勒过。他看见罗杰,眼神飞快扫过对方空着的双手:“什么东西?”“您的……”罗杰顿了顿,目光越过费舍尔肩头,落在他身后半开的衣柜门上,“……旧领带。”费舍尔的瞳孔猛地一缩。罗杰捕捉到了。那不是惊讶,是骤然绷紧的惊惶,像猎物听见毒蛇吐信。“领带?”费舍尔干笑一声,手指无意识抠住门框边缘,指甲刮下一点漆皮,“我……我不记得有落领带。”“棕色真丝,Gucci,2019年秋冬款。”罗杰语速不快,每个词都像秤砣坠地,“标签还在,我看见了。”费舍尔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就在这时,卧室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叮”。像一枚硬币掉在玻璃茶几上。费舍尔整个人一僵。罗杰的目光,顺着那声音,越过费舍尔肩膀,精准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放着一杯水,杯沿搁着一枚硬币。一枚青铜硬币。与罗杰裤兜里那枚,纹路完全一致。罗杰没动,只是静静看着。费舍尔终于反应过来,猛地伸手想关门。但罗杰的左手已经搭在门沿上。没用力,只是轻轻一按。门便纹丝不动。费舍尔额角渗出细汗,声音发颤:“你……你想干什么?”“帮您找领带。”罗杰说,右脚向前半步,卡进门缝,“顺便,问问法拉医生……他最后一次刷牙,是什么时候?”费舍尔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张了张嘴,像离水的鱼。罗杰没等他回答,目光已越过他,落在床头柜另一侧——那里摊着一本翻开的《斯通纳》,书页边缘被摩挲得发毛。而在书页空白处,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字迹纤细工整:> “齿痕是谎言的第一道裂缝。> ——F.”罗杰抬眼,直视费舍尔溃散的瞳孔:“您妻子的牙医执照,去年十二月被吊销了,对吗?因为三例患者术后出现不可逆的颌骨坏死。而其中一位患者,名字叫玛琳娜·克莱门汀。”费舍尔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抖动。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深层的、来自骨骼内部的震颤。他忽然咧开嘴,笑了一下。那笑容极其怪异,嘴角拉扯到耳根,露出全部牙齿——整齐、雪白、森冷。可罗杰看得分明,那些牙齿的牙龈边缘,正渗出细微的、珍珠母贝色泽的乳白液体,一滴,一滴,落在真丝睡袍前襟上,洇开一小片诡异的荧光。“你……”费舍尔的声音变了调,像砂纸磨过玻璃,“你碰过那栋房子的……镜子?”罗杰没否认。他只是慢慢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在费舍尔骤然收缩的瞳孔里,罗杰的掌心,正静静悬浮着一枚青铜硬币。与床头柜上那枚,严丝合缝。硬币表面,螺旋触须开始蠕动。费舍尔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猛地抬手捂住自己的嘴,指缝间涌出更多乳白液体,滴落在地板上,腾起一缕带着蜜香的青烟。罗杰向前一步。门彻底被推开。卧室里,那杯水不知何时已空了。杯底,静静躺着三颗人类臼齿。釉质完好,齿根却缠绕着细如发丝的青铜色丝线,正随着硬币的脉动,微微搏动。罗杰垂眸,看着那三颗牙。他忽然明白了。法拉不是被谋杀的。他是自愿的。用自己最精通的技艺——以牙科器械为媒介,以自身为祭品,将某种存在,从镜中,引渡至现实。而费舍尔,这个“丈夫”,不过是仪式里,最后一件需要被清洗干净的容器。罗杰抬起头,看向费舍尔因剧痛而扭曲的脸。“您妻子的牙医执照被吊销,是因为她发现了一件事。”罗杰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凿进耳膜,“所有被她治疗过的患者,三个月后,都会在梦里,听见自己牙齿脱落的声音。”费舍尔的眼球开始不受控地向上翻,露出大片眼白。眼白上,正浮现出细密的、青铜色的纹路。像锈迹,又像……新生的触须。罗杰没再说话。他只是静静站着,掌心托着那枚搏动的硬币,像托着一颗尚未冷却的心脏。窗外,棕榈社区的夜风骤然停止。整个别墅,陷入一种真空般的死寂。只有地板缝隙里,缓缓渗出的、带着蜜香的乳白液体,在月光下,折射出亿万颗微小的、旋转的星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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