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挖了多久，反正这一座山的流萤石都被挖走了。
两个人的储物法器都塞得满满的。
云逸看着他：“要开铺子？”
钱多多摇头：“不开铺子。上界人生地不熟的，开铺子不是找死吗。但可以带点特产。万一遇到意意，她肯定没见过这个。流萤石，淡蓝色的，会发光，意意肯定喜欢。”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
但云逸听出来了，他每说一句话，心里的“万一”就多一个。
万一遇到意意，万一她喜欢，万一她高兴。
每一个“万一”都是一颗种子，种在他心里，从下界种到上界，从河神村种到不知道什么地方。
两个人从矿洞里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柳轻舞站在河神庙的院子里，手里端着一碗粥，正在喝。看到钱多多从后山回来，她放下粥碗，问了一句“你又捡了什么”。
钱多多把储物袋打开一条缝，流萤石的蓝光从缝隙里漏出来，照在柳轻舞脸上。
她看到那光，愣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看来是好东西”。
钱多多笑了。
怪物的身体比昨天又缩了一点点，从一只猫的大小缩成了一只更小的猫，鳞片还是暗的，没有光泽，走起路来四条腿不太协调，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小狗，时不时被自己的脚绊一下。
它被传送阵抽空了灵力，现在比一只普通的灵兽幼崽还弱。
一步不落地跟在大家身后，走不快就小跑，小跑也跟不上就拼命跑。
它以前是追着人打的怪物，现在是被人追着跑的可怜虫。
但它不在乎，它自由了。
自由这个东西，比灵力重要，比鳞片重要，比威风重要。
它用自由换了一身的伤，它觉得值。
阵法院收到了一份报告。
报告的来源是阵法院设在北荒外围的一个监测点，负责监测北荒边缘的灵力波动。
监测点的修士每天的工作就是盯着几块监测灵石，看它们亮不亮，亮的话就记录一下亮度，不亮就打瞌睡。
这份报告上写着：北荒边缘出现不明灵力波动，持续时间很短，不到一炷香，但波动强度很高，超出了监测仪器的量程，仪器烧了。
报告被送到了傅修士的桌上。
她看了几行，拿起来，走到任务大厅后面的一个房间里，把报告递给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
老头姓姜，是第七分院的副院长，平时不管事，只管两样东西。
阵法院的藏书阁和“麻烦事”。
灵力波动超出仪器量程这种事，属于麻烦事。
姜副院长看了报告，把报告折好塞进袖子里，说了一句“派人去看看”。
傅修士问派谁，姜副院长想了想，说“随便派几个，去看看就回来，不要惹事”。
傅修士从任务大厅的架子上抽了三块玉简，叫了三个三年级学员，让他们去北荒边缘跑一趟。
三个学员接了任务，收拾东西出发了。
他们不知道自己要去看什么，也不知道看了以后要怎么办。
傅修士说“去看看就回来”，他们就去看一眼，看完就回来。
调查小队到达北荒边缘的时候，四小只已经走了。
他们在河边降落，飞舟停在河滩上，三个学员从飞舟上跳下来，领头的叫周瑾，三年级，金丹巅峰，擅长阵法勘测。
他蹲在河边，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勘测灵石，放在地上，往里面注了一点灵力。
灵石亮了，是一闪一闪的、像接触不良的亮。
他皱了皱眉，又注了一点灵力，灵石闪得更厉害了。
他把勘测灵石收起来，站起来，沿着河边走了一段，每走几步就停下来看一看、摸一摸、闻一闻。
他蹲在一处河滩上，那里的石头被什么东西烧过，表面有一层焦黑色的釉质，用手摸上去滑溜溜的，像被高温烤化过又重新凝固。
他用手指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敲瓷器。
周瑾站起来，往上游走。走了不到百步，发现河滩上有一片区域的地面不对劲。
那里的石头不是自然铺在地上的，是被人或者什么东西从别处带过来的，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圈。
圆圈的中心有一块石头被烧得最厉害，整个都变成了黑色，表面布满了细小的裂纹，像一张蜘蛛网。
他蹲下来，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更大的勘测灵石，放在圆圈中心，往里面注了大量的灵力。
灵石亮起来以后，地面开始发光。
阵法的光，从泥土的缝隙里渗出来，淡蓝色的，很不明显，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纱布看灯。
周瑾的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