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并没有缝上涩谷店里那个昂贵的“-etin”商标,而是只有一个简单的、印着尺码的小白标。
他把衣服贴在脸上蹭了蹭。
“看来是我们对华国的工人有着先入为主的印象了,事实证明,他们也可以做的很好。这质量,比在三越百货买的内衣还要好。”
修一转过身,看着这漫山遍野的纸箱。
一种商人的本能让他感到一阵心痛,甚至是焦虑。
“皋月,你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行情吗?”
修一举着那件t恤,声音有些急促。
“涩谷的店每天都在排队。三万日元一件,还得限购!那些大学生为了买这一件衣服,愿意吃一个月的泡面!”
“而我们这里……”
他指着这一眼望不到头的“纸箱山”。
“这里有三十万件!如果我们现在把它们运出去,哪怕不卖三万,只卖五千!不,哪怕卖三千!”
修一快速地在脑海里计算着。
“三十万件乘以三千,那就是九亿日元!如果是牛仔裤,利润更高!”
“这些都是现金啊!就这么堆在这里吃灰?还要付电费,付人工,还要担心受潮发霉?”
修一无法理解。
这就好比是一个饥肠辘辘的人,守着一座金山,却只能看着它落灰。
在这个全日本都在疯狂搞钱的年代,这种“闲置”简直就是一种罪过。
皋月没有说话。
她向仓库深处走去。
“父亲大人,您觉得现在的东京,像什么?”
皋月的声音从纸箱堆成的峡谷深处传来。
“像什么?像个大赌场,像个狂欢节。”修一跟了上去。
“不。”
皋月停下脚步,转过身。手电筒的光打在她的下巴上,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阴森。
“像一个正在充气的气球。”
“气球越来越大,表面越来越薄,颜色越来越鲜艳。所有人都盯着那个气球看,觉得它会一直飞到月球上去。”
她随手拍了拍身边的纸箱。
“涩谷店里那三万日元的售价,就是我们在往那个气球里吹的气。”
“我们通过精美的包装、昂贵的装修、以及西武百货的地段,给大众制造了一个幻觉这件衣服,它就值三万。”
“这个价格锚点一旦确立,它就刻在了消费者的脑子里。”
皋月看着父亲手里的那件t恤。
“如果我们现在贪图那点蝇头小利,把这些没有包装的货放出去,卖三千日元。”
“那么,那个气球‘啪’的一声,就破了。”
“那些花三万块买了衣服的人会觉得自己是傻瓜,品牌形象瞬间崩塌。-etin会立刻沦为地摊货,再也翻不了身。”
修一愣了一下。
道理他都懂。可是……
“可是要等到什么时候?”修一看着这些像坟墓一样沉默的纸箱,“一年?两年?这得压多少资金?”
“等到冬天。”
皋月关掉了手电筒。
周围陷入了一片昏暗,只有远处的一盏水银灯投下惨白的光。
“父亲大人,您听说过‘郁金香泡沫’的故事吗?”
“以前的荷兰人,为了一个郁金香球茎,愿意卖掉自己的马车和房子。所有人都觉得郁金香会永远涨下去。”
“但有一天,泡沫破了。”
“那时候,满地的郁金香球茎没人要,大家饿得只能把它们煮了吃。”
皋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寒意。
“现在的东京,地皮是郁金香,股票是郁金香,那些几万块的衣服也是郁金香。”
“大家都在种花,没人种粮食。”
她指了指这些纸箱。
“这就是粮食。”
“是大米。是棉袄。是炭火。”
“等到那个泡沫破裂的瞬间。等到所有人手里的股票变成废纸,房子被银行收走,口袋里只剩下几枚硬币的时候。”
“他们依然需要穿衣服。而且,他们需要穿‘体面’的衣服,来掩饰自己的落魄。”
“那时候,我们打开这个仓库。”
“只要几百日元。”
“他们就能买到一件看起来是曾经售价三万日元、代表着上流社会的衣服。”
“那种巨大的反差,那种被救赎的感觉,会让他们像疯了一样冲过来。”
皋月重新打开手电筒,光柱直射仓库的穹顶。
“那时候,这些纸箱里装的不是衣服。”
“是印钞机。”
修一站在原地,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了下来。
他看着那些纸箱。
刚才他还觉得它们是滞销的库存,是浪费的成本。
但现在,在皋月那番话的映照下,这些普通的瓦楞纸箱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