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钱就开始乱窜。”
皋月指了指修一手里的报告。
“它们钻进股市,把日经指数推高。钻进楼市,把垃圾地变成黄金。”
“这就是为什么那块铁轨边的地能值一百万。”
“不是地值钱了,是钱不值钱了。”
修一看着那份报告,眉头紧锁。
“那我们要不要卖?”
这是商人的本能。四倍的利润,在任何时代都是暴利。如果现在抛售这几百块地,西园寺家可以立刻回笼几十亿的现金。
“卖?”
皋月笑了,像是在听一个笑话。
“父亲大人,现在卖,那是把金矿当废铁卖。”
她走到窗前,看着下面车水马龙的街道。
“这把火才刚刚点起来。”
“那些手里拿着大把钞票的银行,那些急着做账的保险公司,那些想要在年报里写上‘资产增值’的企业。”
“他们现在就像是一群饿疯了的狼,只要看到肉就会扑上去。”
“我们要等。”
皋月伸出手,按在玻璃上,仿佛要压住这座城市的脉搏。
“等到这把火烧得把人的理智都烧干了。”
“等到一块厕所大的地能卖出一亿日元的时候。”
“等到他们跪在地上,哭着求我们把地卖给他们的时候。”
“那时候,才是最好的抛售时机。”
修一看着女儿的背影。
明明只有十四岁,但在谈论这种千亿级别的生意时,总是看上去像是一位久经沙场的老将一般。
不过,他已经习惯女儿的天才了。
“好。不卖。”
修一将评估报告扔进抽屉。
“那就让它们继续长草吧。”
……
下午四点。
世田谷区,下北泽。
天色渐暗,路灯还没亮起,但那种属于夜晚的暧昧气息已经开始在街道上弥漫。
位于铁轨旁的那排黄色集装箱前,已经排起了长队。
队伍里大多是刚放学的大学生,还有一些提着公文包、想要在回家前吼两嗓子的年轻上班族。
“让一让!让一让!”
板仓指挥着两个身穿制服的安保人员。
经过这几个月来跟着皋月,耳濡目染之下他倒也沉稳了不少。总算是有些西园寺家中层人员的样子了。
几个安保人员每人手里提着两个沉甸甸的帆布袋,正从集装箱后面的管理室往运钞车上搬。
那是今天的营业额。
全是100日元的硬币。
因为太重,帆布袋的底部在地上拖行,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虽然他名义上是个社长,但实际上根本没有什么真的要他干的社长工作,都是皋月扔给他什么文件他就盖个章这样子。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过于没用,他有时候就会亲自去带队收些零钱回来。
“哟,修一先生!”
板仓一抬头,看到了正站在路边视察的修一,连忙跑了过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看起来还算体面的西装,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今天的生意也是爆满!刚才三号箱的投币机都卡住了,硬币塞得太满!”
板仓搓着手,指着那辆运钞车。
“这一车大概有两百万日元!这还只是这一个点的流水!”
修一看着那些被搬上车的袋子。
沉甸甸的,实打实的钱。
这是提供服务、满足需求赚来的辛苦钱。每一枚硬币背后,都是一首被吼出来的歌,一段被释放的情绪。
这是实业。
他又转头看了一眼脚下的这块地。
杂草丛生,碎石遍地,列车经过时震耳欲聋。
刚才山本课长的报告里,这块不到五十坪的废地,评估价是六千万日元。
如果不做生意,光是这块地放在这里两个月,涨出来的价钱,就抵得上板仓他们辛辛苦苦收两年的硬币。
“板仓君。”
修一突然开口。
“啊?在!”
“你觉得,是这些硬币值钱,还是这块地值钱?”
板仓愣了一下,挠了挠头。
“这个……都挺值钱的吧?硬币是现金,土地也能卖不少钱。不过我更喜欢硬币这种能摸得着的。”
修一笑了。
笑得有些苦涩。
“是啊。硬币是真实的。”
他拍了拍板仓的肩膀。
“好好干。把这些硬币数清楚。”
“这可能是这个疯狂的东京里,唯一真实的东西了。”
板仓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最近大老板也被小老板感染,喜欢说些听不懂的话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