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治的牛奶,是从全国各地的农户手里收上来的。它们在巨大的储奶罐里混合,虽然标准统一,但那是‘大锅饭’。”
她转过身,背靠着玻璃窗,看着艾米。
“我们的牛奶,只来自这里。这叫‘inge&nbp;rigin’(单一产地)。”
“我们要告诉东京的那些主妇们这一盒牛奶,是昨天下午刚从别海町的这片草地上挤出来的。它没有在储奶罐里混杂不知名产地的奶,也没有经过漫长的仓储。”
“‘-far北海道限定’。我们要卖得比明治贵一点。大概贵20%左右。”
“贵?”艾米有些不解,“不是说要抢占市场吗?贵了还会有人买吗?”
“因为它是‘北海道产’。”
皋月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对于东京人来说,‘北海道’这三个字本身就代表着一种对纯净自然的信仰。只要多花几十日元,就能买到这种信仰,买到这种‘刚挤出来的新鲜感’,他们会觉得物超所值。或者说,我们会让他们觉得物超所值。”
“这就是所谓的……高性价比的奢侈?”
“正解。”
皋月打了个响指。
“走吧,去后区。那里有我为未来的‘北国屋’准备的秘密武器。”
穿过挤奶车间,空气中的味道变了。如果说前区是发酵的乳糖味,那么后区就是一股更为浓重的、混合着雄性荷尔蒙的燥热气息。
这里是肉牛区。
栏杆里关着一群群强壮的肉牛。
但它们长得很奇怪。
它们不是那种纯黑色的高贵和牛,也不是黑白花的奶牛。它们有着黑色的毛皮,脸上却带着白色的斑块,或者身上有着杂乱的花纹。
体型壮硕,肌肉线条明显,眼神里透着一股憨傻。
“这是什么品种?”艾米好奇地凑过去,“感觉有点像和牛,又不太像。”
“杂交种。”
皋月给出了定义。
她走到栏杆边,也不嫌脏,伸手拍了拍一头牛的脊背。那牛转过头,喷出一股热气,粗糙的舌头试图去舔皋月的手,被她灵巧地躲开了。
“这是f1。荷斯坦奶牛和黑毛和牛的杂交一代。”
松田在一旁解释道“一般是用和牛的冷冻精子,给那些产奶量下降的荷斯坦母牛授精。生下来的小牛,公的就养成肉牛。”
“为什么要养这种……混血儿?”艾米不解,“纯种和牛不是更贵吗?我在银座看到那些a5和牛,一百克都要好几千日元。”
“因为我们不是在给银座的政客养牛。”
皋月从旁边的饲料槽里抓起一把黄绿色的饲料。那是tr(全混合日粮),玉米、豆粕、苜蓿草被机器切碎搅拌在一起,散发着一股酸甜的味道。
“纯种和牛太娇气了。要给它们按摩,要喂啤酒,要听莫扎特,还要养足三十个月才能出栏。那种成本,注定只能成为极少数人的玩物。”
她把饲料递到那头f1牛的嘴边,看着它狼吞虎咽。
“但f1不一样。它继承了奶牛的生长速度和抗病能力,又继承了和牛的部分肉质。只要像这样,用工业化的配方饲料填鸭式地喂养,二十个月就能出栏。”
皋月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拭。
“它的肉里也有雪花纹,虽然比不上a5,但比那些干柴一样的澳洲进口牛肉要好得多,也比那些淘汰的奶牛母牛肉要嫩得多。”
皋月转过身,看着艾米,眼神里带着一丝考题般的意味。
“艾米,你觉得一碗吉野家的牛肉饭怎么样?”
“牛肉饭?”艾米想了想,“便宜,能吃饱。但是肉有点硬,如果不浇很多汤汁的话没什么味道。而且听说他们用的都是美国或者澳洲的冷冻肉。”
“如果我开一家店,叫‘北国屋’。”
皋月的声音轻快起来。
“所有的牛肉都是这种f1国产牛,所有的洋葱都是我们在十胜平原种出来的甜洋葱,连米饭都是北海道的大米。”
“一碗热腾腾的、肉质鲜嫩的、带着雪花纹理的国产牛肉饭。”
皋月伸出五根手指。
“只卖450日元。”
“吉野家卖400日元。我们只贵50日元。”
艾米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一枚硬币的差距。
一边是干柴的冷冻进口肉,一边是鲜嫩的国产雪花肉。
而且还是“国产”。在日本人的潜意识里,国产食材总是比进口的要高级。
“如果是我的话……”艾米吞了吞口水,“我也许会多掏这50日元。毕竟是国产牛啊,感觉像是吃了顿大餐。”
“这就对了。”
皋月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们不是要和吉野家比谁更便宜。在经济不景气的时候,人们虽然没钱,但更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