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计算器推到修一面前。
屏幕上的数字触目惊心。
“如果停工一个月,直接经济损失是三亿日元。如果停工半年……”
远藤咽了口唾沫。
“我们的现金流虽然充裕,但也经不起只出不进。而且,一旦工期延误,那些预租的商户会索赔。那是连锁反应。”
修一坐在转椅上,背对着远藤。
他看着窗外繁华的丸之内。这里是日本经济的心脏,每一栋楼都在疯狂生长,每一秒钟都在创造财富。
而在这种狂热中,西园寺家的产业却被迫按下了暂停键。
有形的大手不可阻挡,直接硬生生按住了西园寺家的发展步伐。
“建设省……金丸信……”
修一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
他能感觉到那根无形的绞索正在慢慢收紧。对方不需要证据,不需要审判,只需要利用行政规则中的哪怕一个小数点,就能让一家企业窒息。
这就是所谓的“官不与民斗”。
“远藤。”
修一转过身,脸色虽然有些不好看,但眼神依然沉稳。
“通知各个工地的负责人,不要闹事,不要试图撕毁封条。让工人们原地待命。”
“可是社长,这样拖下去……”
“按我说的做。”
修一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我回一趟本家。”
……
入夜。
文京区,西园寺本家。
书房里没有开大灯,只有案几上的一盏台灯散发着晕黄的光芒。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
皋月跪坐在案几前,手里握着一支狼毫笔。她穿着宽松的居家和服,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
笔锋在宣纸上游走,墨迹淋漓。
修一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正好写完最后一笔。
那是一个大大的“忍”字。
但那一撇写得极长,像是一把出鞘的刀。
“父亲大人。”
皋月放下笔,并没有抬头,只是看着纸上的墨迹慢慢干透。
“看来,对方出招了。”
修一走到沙发旁坐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全线停工。建设省、消防厅、甚至各地的役所,像是商量好了一样同时发难。”
他叹了口气。
“远藤算了一笔账。如果是消耗战,我们确实耗得起,但代价太大了。每天数千万日元的损失,就像是在割肉。”
修一抬起头,看着女儿的背影。
“皋月,我在想……是不是该稍微低个头?比如暂停给大泽那边的资金支持?只要我们示弱,金丸信那边应该会松口。毕竟他们现在的首要目标是通过消费税,也不想真的把事情闹大。”
这是成年人的理性判断。
在该低头的时候低头,也是一种生存智慧。
“低头?”
皋月轻笑了一声。
她站起身,走到一旁的铜盆边,慢条斯理地洗着手。水流哗哗作响。
“父亲大人,您在赤坂的森林里遇到过熊吗?”
“什么?”
“如果您遇到一头熊,它朝您咆哮。这时候您如果转身逃跑,或者跪下求饶,您猜它会怎么做?”
皋月擦干手,转过身。
灯光打在她的半边脸上,另一半隐没在黑暗中。
“它会扑上来,咬断您的喉咙。”
“因为您的示弱,暴露了您的恐惧。”
她走到那张写着“忍”字的宣纸前,伸手将其揉成一团,随手扔进了废纸篓。
“这是一场胆小鬼游戏(hien&nbp;gae)。”
皋月的声音平静。
“两辆车在悬崖边的公路上对撞。谁先转动方向盘,谁就输了。”
“竹下派现在不仅要应付特搜部的调查,还要在国会强推《消费税法案》。他们的压力比我们大得多。他们需要钱,需要选票,更需要政局的稳定。”
“他们卡我们的脖子,是为了逼我们切断大泽的资金链,让我们成为一只听话的狗。”
“如果我们现在低头,那之前所有的布局,所有的投入,都将化为乌有。西园寺家将永远沦为他们随意拿捏的钱包。”
修一愣住了。
他看着女儿那双在阴影中闪烁着寒光的眼睛。
“那……我们该怎么做?”
“不求饶。不复工。”
皋月走到地球仪旁,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那个蓝色的球体。
“传令下去。”
“所有被封停的工地,工人们全员带薪休假,工资照发。”
“然后,让人连夜赶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