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田拉开中间的车门。
皋月走了下来。她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小羊皮风衣,戴着墨镜,踩着低跟短靴。
她没有看周围的人群,径直走向大门。
“欢迎光临,西园寺小姐。”
总经理深深鞠躬,腰弯到了九十度,声音恭敬得甚至带着一丝颤抖。他当然没有期待皋月能回他的话,所以没有多说任何废话,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直接引导她走向了只有极少数VP才能使用的专用电梯。
“叮。”
电梯门滑开,将楼下的嘈杂彻底切断。
直达顶层。
这里安静得仿佛是另一个世界。厚重的羊毛地毯吞噬了所有的脚步声,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打蜡地板的味道。墙壁上挂着真迹油画,路易十五时期的古董家具在柔和的灯光下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外商沙龙(aShō&bp;SalO)。
这是只为那个金字塔尖的1%服务的私密空间。
皋月走到窗边的天鹅绒沙发前,并没有立刻坐下,而是摘下墨镜,随手放在桌上。
几名侍者立刻无声地忙碌起来。有人拉上纱帘遮挡刺眼的阳光,有人调整室内的温度。
皋月坐下,接过侍者递来的大吉岭红茶。骨瓷杯壁很薄,透出茶汤琥珀色的光泽。
“西园寺小姐,这是本季巴黎刚送到的珠宝目录,还有……”
“不用看了。”
皋月放下茶杯,瓷碟发出一声轻响。
“把这一季所有适合我父亲的古董表拿过来。还有,我要看钢笔。”
“是,请稍候。”
不到五分钟,两辆铺着黑色丝绒的推车被无声地推了过来。
一位戴着单眼鉴定镜、头发花白的老先生小心翼翼地捧起一只盒子。他的手戴着白棉布手套,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捧着易碎的婴儿。
“这是百达翡丽在1920年代生产的三问怀表。”
老先生的声音低沉,带着对古物的敬畏。
“珐琅表盘,宝玑字。机芯状态完美,刚才我已经校准过了。”
他轻轻拨动了表侧的滑杆。
“当——当——当——”
清脆、空灵的报时声在安静的沙龙里回荡,余音袅袅,宛如教堂深处的钟声。
“包起来。”
皋月只听了一声,便打断了对方的介绍。
“父亲大人的生日快到了。这个声音很清脆,似乎有点像……教堂的钟声?他会喜欢的。”
老先生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更加恭敬的笑容,遇到了知音让他感到很开心:“您真有眼光。这只表的声音被誉为‘教堂的钟声’。”
推车被推走,另一辆推了上来。
上面摆满了万宝龙、百利金、派克的高端系列。金笔尖在射灯下闪烁着冷冽的光。
皋月的目光扫过那些镶金嵌玉的笔杆,最后停在了一支造型并不算最奢华的钢笔上。
那是一支万宝龙的大班系列。但不同于常见的黑色树脂,它的笔身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如同午夜深海般的深蓝色,笔尖镀着一层冷冽的铑金。
她拿起来,拔开笔帽。
侍者立刻递过来一张试写纸。
笔尖划过纸面,顺滑,出水克制而精准。
皋月看着那深蓝色的墨迹,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在东大机房里,穿着白大褂、头发乱糟糟、手里拿着几千日元自动铅笔在草稿纸上疯狂运算的身影。
嗯……她应该会喜欢这个颜色的吧?
“这个颜色,有点像她。”
理性的,冷静的,深邃的蓝。
皋月转动着手中的笔,指腹摩挲着温润的树脂笔杆。
“这支也要了。”
她将笔放回托盘。
“另外,去配几瓶最好的墨水。要那种……写在纸上干得最快,不会弄脏袖口的。”
“明白,这就为您准备。”
总经理微微躬身,记录下要求,随后试探性地问道:
“请问还有什么需要的吗?刚到了一批粉钻,成色非常罕见……”
“不用了。”
皋月站起身,重新拿起桌上的墨镜戴上。
镜片遮住了她的眼睛,只露出那个冷淡的下巴。
“太闪了。像暴发户。”
……
从银座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
华灯初上,银座的霓虹招牌开始在暮色中闪烁。
街头的人群比下午更多了。出租车乘车点排起了长龙,每一个挥舞着手想要打车的人,手里都捏着至少两三张万圆大钞。
那是一种令人目眩神迷的繁华。
皋月坐在后座,隔着深色的防弹玻璃,看着窗外这虚幻的盛世。
休息了一天,那种慵懒的倦意如同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眼底重新凝聚起的、属于捕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