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那是……”
贝斯手指向马路对面。
那里有一家优衣库的路边店,门口排着长龙,玻璃窗上贴着“年末大促”的海报。
“好多人啊,听说在搞什么‘防税大特卖’。”
雅美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看着那些为了省几百日元而在寒风中排队的人群,她并没有像以前那样感到鄙夷,也没有感到心酸。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
“正好。”
雅美拍了拍吉他包。
“我的袜子破了,再去买几双吧。那种厚棉袜挺好穿的,冬天在台上也不冷。”
“我也去!听说他们家的摇粒绒外套很暖和,买一件当演出服也不错。”
两人穿过马路,混入了排队的人群中。
雅美站在队伍里,听着周围主妇们讨论着明年的物价,听着上班族抱怨着奖金的缩水。
她从口袋里掏出钱包,里面整齐地叠放着几张虽然不厚、但却属于她自己的钞票。
轮到她了。
她走进店里,熟练地从货架上拿了两包黑色的棉袜,又挑了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
结账。
“一共2900日元。”
雅美递过三张千元纸币,接过找零的硬币和那个印着红色logo的纸袋。
走出店门的时候,一阵晚风吹过。
她紧了紧身上的皮夹克,手里提着那个便宜的纸袋,步伐轻快地走向地铁站。
路边的橱窗玻璃上映出她的倒影。
那个曾经为了买不起名牌风衣而哭泣的女孩不见了。
现在的她,穿着最普通的衣服,背着吉他,口袋里装着刚赚来的演出费。
很踏实。
……
深夜,十一点。
银座,七丁目。
厚重的双层真空玻璃门缓缓合拢,将中央通那沸反盈天的喧嚣彻底截断。
s-colle旗舰店内,空气仿佛凝固在恒温二十四度的静谧中。淡淡的佛手柑与顶级皮革混合出的冷香,在柔和的射灯光柱中缓缓浮动。
落地窗前,一位穿着栗色貂皮大衣的妇人陷在深紫色的天鹅绒沙发里。
她手里端着一只郁金香水晶杯,杯中的香槟气泡正极其缓慢地升腾、破裂。
一位身穿燕尾服的资深导购戴着洁白的棉质手套,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只黑色的漆皮盒子。
盒盖揭开。
一只喜马拉雅鳄鱼皮手袋静静地躺在丝绸衬垫上。灰白渐变的色泽在灯光下流动,仿佛乞力马扎罗山顶终年不化的积雪。
“夫人,这是巴黎工坊刚到的货,全亚洲只有三只。”
导购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平缓,透着一股令人安心的专业感。他并没有直接推销,只是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抚过皮具表面的纹路。
“明年的进口配额会缩减,加上四月份的税制改革和汇率波动……总部的意思是,这类稀有皮具的定价可能要上调15%。”
贵妇并没有低头看那个手袋。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
街对面,和光百货钟楼上的巨大时钟指正向十一点一刻。下方的橱窗里已经挂出了红白相间的“初卖”预告幡旗。虽然距离那个疯狂的1989年还有整整二十五个小时,但街道上的车流依然汇聚成一条光河,急不可耐地奔向前方。
“包起来。”
她收回视线,抿了一口香槟,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买一束花。
“另外,橱窗模特身上那件羊绒大衣,还有那条同色系的丝巾,一起包起来。”
“好的,这就为您办理。”
导购微微欠身,动作麻利地将手袋收回盒子。
贵妇从手包里夹出一张黑色的美国运通百夫长卡,递了过去。
“滴。”
刷卡机吐出长长的单据。
她在签名栏上签下名字,笔尖划过热敏纸,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字迹潦草,却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从容。
对于她来说,这不过是将银行账户里那些即将贬值的数字,换成了一些更坚硬、更漂亮、更能抵抗岁月侵蚀的物质罢了。
导购双手递回卡片和包装精美的纸袋。
“愿s-colle陪您度过一个温暖的冬天。”
贵妇接过纸袋,站起身。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那张脸妆容精致,却在眼角处有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窗外,一辆警车的红灯在雨夜中闪烁,刺破了银座的夜空。
她转身向门口走去。
高跟鞋踩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无声无息。
……
十二月三十日,午夜。
文京区,西园寺本家。
书房的灯还亮着。
远藤专务站在书桌前,将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