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的希尔斯大厦才442米!东京塔也才333米!在台场这种填海地上建500米?那下面全是淤泥和垃圾!这就像是在布丁上插一根钢针,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会倒的!”
权藤也哆嗦着嘴唇,脸色惨白:“而且……而且那里是羽田机场的航线范围!航空法规定这一区域限高150米!飞机起降需要净空,运输省绝对不会批准这种疯狂的计划!”
面对众人的质疑和惊恐,江口得弘的脸上没有丝毫波动。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这群被常识束缚的凡人。
“地基软?”
江口伸出手指,重重地点在图纸的基座部分。
“那就用钱填硬。”
“我们将采用‘气压沉箱工法’(aisson)。不管下面是淤泥还是垃圾,给我一直往下挖,穿透几十米的软土层,把这些巨型柱的根,直接锚定在海底深处的坚硬岩盘上。”
“为了抵消台风和地震,大楼顶部会安装两个重达八百吨的主动调谐质量阻尼器(amd)。如果日本的技术不够,我们就买美国的,买德国的。”
江口撑着桌子,身体前倾,那枚银色的社章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至于你们担心的航空法……”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盖着红色官印的文件,轻飘飘地扔在桌上。
“那是给弱者制定的规则。”
权藤颤抖着手拿起那份文件。
那是运输省航空局刚刚签发的《关于羽田机场进场航线调整的特别批复》。
理由是“为了配合临海副都心开发及国际化进程”。
那一刻,权藤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为了盖这栋楼,西园寺家竟然逼迫政府修改了飞机的航线。
这已经不是商业行为了。这是特权。是凌驾于规则之上的绝对权力。
“如果是飞机碍事,那就让飞机绕道。”
江口的声音低沉,却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这里的一切,包括空气,都归西园寺家管。”
“我们要在这里,竖起全日本,不,是全世界最高的黑碑。我们要让美国人、让霞关的官僚、让全东京的人,只要抬起头,就必须仰视西园寺家的意志。”
“在这个项目上,没有预算上限。”
他竖起一根手指,目光刮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只有时间下限。”
“西武集团的人就在隔壁。堤义明想在那里修花园,修酒店。但我们要修的,是能够俯瞰他们的‘王座’。”
“这是战争。”
江口得弘猛地一拍桌子,黑色的玛瑙在震动中仿佛一只睁开的眼睛。
“我要你们在西武集团反应过来之前,把这根黑色的钉子,死死地钉进东京湾的心脏里。”
“这面旗,必须插上去。”
权藤看着图纸上那座如同魔王城堡般的黑塔,又看了看江口那双充血的眼睛。
他突然明白,在这个疯狂的年代,只有比疯子更疯的人,才有资格在东京的天际线上刻下自己的名字。
“是!社长!”
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整齐而狂热的吼声。
金钱、野心和对绝对权力的恐惧点燃的咆哮。
……
三天后。
东京湾,台场,第13号埋立地。
五月的海风带着腥咸的湿气,卷起地面上的沙尘。这里还是一片荒芜的填海区,芦苇丛生,海鸥在低空盘旋。
只有一条临时的碎石路连接着陆地与这片孤岛。
“滴——滴——”
刺耳的喇叭声打破了荒原的寂静。
在临时便道的入口处,排起了一条长龙。
那是西武建设的车队。几十辆涂着蓝白相间条纹的混凝土搅拌车和运桩车堵在路口,引擎空转,排出刺鼻的黑烟。
几个穿着建设省制服的检查员正拿着夹板,站在第一辆车前,慢条斯理地查看着文件。
“这张通行证的日期不对。”
检查员扶了扶眼镜,指着单据上的一行小字。
“按照新的《临海副都心施工管理条例》,重型车辆进场需要提前48小时报备。你们这个只提前了24小时。”
“开什么玩笑!”
西武建设的现场经理急得满头大汗,递过去一支烟。
“长官,以前都是这样的啊!这是堤会长亲自抓的项目,工期很紧,能不能通融一下……”
“堤会长?”
检查员没有接烟,反而冷笑了一声。
“就算是天皇来了,也得讲规矩。现在是非常时期,上面查得严。”
他挥了挥手,一脸的不耐烦。
“退回去。重新报备。”
“可是后面都堵死了,怎么退啊!”经理看着身后那条长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