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抓住红丝绒布的一角,轻轻一扯。
丝绒滑落。
雷诺阿晚年特有的、那种充满空气感和幸福感的色彩,在灯光下流淌出来。少女红润的脸庞和背景中虚化的花园,散发着一种令人沉醉的安详。
“噢……”
堤清二愣了一瞬,站起身,摘下眼镜,凑近了仔细端详。
“真美啊……这种光线,这种笔触。”
他作为诗人,对这种充满浪漫气息的作品简直毫无抵抗力。
“如果是别人的画,我可能还要找鉴定师来看看。”堤清二转过头,看着皋月,笑着说道,“但既然是皋月小姐推荐的,那我一百个放心。你的眼光,无论是挑生意还是挑画,从来没错过。”
皋月走到他身边,轻声说道:
“堤伯伯,我觉得这幅画的气质,和您的saison文化很配。它代表了一种‘从容的富足’。您用便利店赚来的钱,不就是为了供养这样的艺术吗?”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无意间提起。
“不像某些人……只知道买地、盖楼、再买地。那种充满了推土机味道的财富,哪怕堆得再高,也换不来这种画面上的宁静。”
这句话精准地刺中了堤清二的软肋——他对弟弟堤义明的竞争意识。
堤清二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
“你是说义明吧?”
他重新戴上眼镜,看着那幅画,仿佛从中看到了自己胜过弟弟的证据。
“那家伙确实不懂这些。他只知道用混凝土填满东京湾。前几天听说他在台场那边,还不得不跟在西园寺建设的车队后面吃灰?”
“是有这么回事。”
皋月微笑着,给这个话题加了一把火。
“堤义明伯伯虽然强势,但在‘规矩’和‘底蕴’面前,也还是很懂礼貌的。他看到我们家的车队,可是让出了主路呢。”
“这就对了。”
堤清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只觉得浑身舒畅。
连那个不可一世的弟弟都要让路的家族,现在是他的盟友,还要把这幅象征着“旧贵族品味”的画卖给他。
买画这件事本身的意义已经不大了。
这是在买一种“我也属于这个圈子”的认证。是用他在便利店赚来的那些“俗钱”,洗刷掉身上暴发户弟弟带来的阴影。
“这幅画,我要了。”
堤清二转过身,看着修一,眼神坚定。
“修一君,开个价吧。”
修一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亿。”
堤清二的眼皮跳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这个价格偏高,甚至可以说是天价。
但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皋月。
这个女孩帮他在familymart上赚到的钱,远不止三十亿。而且,如果是西园寺家出的价,那这幅画一定有它的隐形价值——比如那份连堤义明都要低头的“势”。
“好。”
堤清二没有还价。
他从内袋里掏出支票簿,那是familymart的分红账户。
“就当是……给saison集团买一个‘灵魂’。”
他拿出钢笔,在支票上快速地写下一串数字。
“三十亿。”
他撕下支票,递给修一。
“修一君,皋月小姐。这幅画,归我了。”
修一接过支票,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
花旗银行本票。即时兑付。
“希望你能喜欢。”修一微笑着和他握手。
……
雨停了。
堤清二带着那幅画走了。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将画打包,装进了那辆防弹的加长林肯车里。
他在上车前,还特意握着皋月的手,再次感谢她在便利店业务上的支持,并热情地邀请她去参观即将落成的saison美术馆。
车队驶离了银座,消失在熙熙攘攘的车流中。
画廊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修一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支票,感觉指尖有些发烫。
“三十亿……”
修一看着那个数字,有些恍惚。
“我们帮他赚了钱,然后又用一张画把钱收回来了?”
“这叫‘利润回流’,父亲大人。”
皋月走过来,从父亲手里抽走了那张支票。
她将支票对着灯光照了照,确认了防伪水印。
“堤清二先生是个好人。他努力工作,经营便利店,赚取利润。然后把这些利润交给我们,换取自身的格调。”
“这不是很公平么?”
她将支票折叠好,放进自己的手袋里。
“他得到了面子,我们得到了里子。”
皋月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些打着伞、行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