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斯。”
皋月收回目光。
“怎……怎么了?”
“你看这些楼。”
车子驶过菩提树下大街(unterdenlinden)。那些宏伟的普鲁士时期建筑依旧矗立,但墙皮剥落,弹孔依稀可见,窗框上的油漆早已斑驳。
皋月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真皮扶手。
“你不觉得,它们是一堆等着被收购的不良资产么?”
汉斯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您真是……在哪里都能看到生意。”
“生意无处不在。”
车队穿过市中心,在一片开阔的广场旁停下。
亚历山大广场(alexaz)。
巨大的电视塔直插云霄,像是一根刺破苍穹的针。广场上的世界时钟(weltzeituhr)缓缓转动,显示着那个并不属于这里的时间。
“就在前面。”
汉斯指了指广场一角的一栋建筑。
那里挂着一块巨大的霓虹灯招牌,虽然是大白天,但那种苏式的粗狂风格依然显眼。
莫斯科咖啡馆(cafémoskau)。
“下车。”
皋月命令道。
四名保镖先一步下车,迅速控制了车辆周边的安全区域。藤田刚拉开车门,撑开一把黑伞,虽然没有下雨,但这是一种姿态,也是一种防御。
广场上的人不多。行人们穿着款式单一的夹克,步履匆匆,没有人驻足交谈,甚至没有人敢直视这群气场逼人的不速之客。
皋月走进咖啡馆。
里面的装修风格停留在五十年代。深红色的丝绒窗帘,沉重的水晶吊灯,服务员穿着白色的围裙,表情冷淡得像是看守所的狱卒。
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旁,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件磨损严重的灯芯绒西装,肘部打着一块颜色不一样的补丁。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底眼镜,镜腿缠着胶布。长期被廉价烟草熏染让他的手指看起来无比枯黄。
他看起来像是一个落魄的中学老师。
但他面前的桌子上,紧紧压着一个破旧的皮质公文包。
克劳斯·韦伯博士(dr.usweber)。
卡尔·蔡司耶拿(carlzeissjena)的高级光学工程师。
看到汉斯和皋月走过来,韦伯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他下意识地向四周看了看,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坐下,韦伯博士。”
汉斯走上前,用身体挡住了窗外的视线。
“这里很安全。”
韦伯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坐下。他的目光落在皋月身上,似乎不敢相信这个看起来像个洋娃娃的女孩就是买家。
“喝点什么?”
皋月在对面坐下,摘下手套。
“我……不用……”
“来两杯咖啡。”皋月对走过来的服务员说道。
服务员在本子上记了一下,转身离开。
“韦伯博士。”
皋月没有寒暄。
“我听说,耶拿工厂上个月的工资是用罐头抵扣的?”
韦伯的脸涨红了。这是一种羞辱,但十分不幸的……也是事实。
“这是暂时的困难……”他嗫嚅着,“国家正在调整……”
“国家没空管你们。”
皋月打断了他。
“苏联人自顾不暇,昂纳克(东德领导人)还在做梦。”
她从手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推到韦伯面前。
那是一台最新的尼康光刻机。
“日本人已经能造出这个了。而你们还在用手工磨镜头。”
韦伯盯着那张照片,眼神复杂。那是技术人员看到顶尖工艺时的渴望,也是对现状的绝望。
“我……我不能出卖国家机密。”韦伯的声音在发抖,“如果你是想买图纸,我没有。那些都在保险柜里,有史塔西(stasi,秘密警察)看着。”
服务员端来了咖啡。
杯子边缘有个缺口,黑色的液体散发着一股烧焦的麦子味。
皋月端起杯子,并没有喝,只是感受着那点微弱的热度。
“你误会了,博士。”
她放下杯子,液体在杯中晃动。
“我不要图纸。那些图纸上的技术,落后了西方十年。”
“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
皋月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咖啡馆嘈杂的背景音。
“我要那双能磨出世界上最精密镜片的手。”
“我要那个虽然用着落后的设备、却依然能设计出顶级光学结构的大脑。”
韦伯愣住了。
“我……”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