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浦重重地挂断电话。
听筒撞击塑料底座,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
中午十二点。
千代田区,丸之内。
三菱总部大楼,顶层最高顾问办公室。
阳光穿透厚重的落地玻璃幕墙,在铺设着波斯羊毛地毯的地面上投下大片明亮的光斑。室内的空气干燥且温暖。
三菱集团最高顾问,岩崎宽弥,正深深地陷在宽大的切斯特菲尔德真皮沙发中。
这位经历过战前战后无数次经济周期、缔造了三菱帝国庞大版图的老钱财阀,今日穿着一件剪裁极简的深色羊绒开衫。
他的双手捧着一份带有红色机密印章的厚重文件。
《三菱地所关于收购纽约洛克菲勒中心(RoCkefeller Center)最终确认书》。
岩崎宽弥的视线越过文件的边缘,瞥了一眼放置在墙角的彭博终端机。
屏幕上的绿色数据流匀速滚动。日经平均指数正在向着三万九千点的大关发起最后的冲击。
他静静地注视着这串疯狂跳动的刻度。
无论是这违背常理的大盘数字,还是当前东京街头寸土寸金的地价,其内部的实体支撑都早已被彻底抽干。
他的理智与过去的经验都在告诉他,这只是一场建立在无度信贷之上的海市蜃楼。
但……周围充斥着太多关于“日本特殊论”的狂热论调了。
“东京的土地不可再生,地价绝无下跌的物理可能。”
“日本企业间交叉持股的‘护航舰队’模式,足以抵御任何金融危机的冲击。”
“强大的制造业底座与大藏省的精密指导,构筑了超越西方经济学常识的永久繁荣。”
这些言论如同潮水般冲刷着商界的每一寸角落,让身经百战的岩崎在心底依然保留着一丝微弱的犹疑。
为了应对这种极小概率的变数,他制定了双轨并行的策略。
顺应时代的狂热去攻城略地,同时悄然备好抵御雪崩的防空洞。
他将那份跨国收购协议暂且搁置在茶几上。
伸出左手,按下大理石桌面上的内线电话通讯键。
“接财务本部长。”
两秒钟后,线路接通。
“立刻执行第二套备用资金预案。”岩崎的声音沉稳。“趁着当前的社会氛围与日本企业在国际上极高的信用评级,全速在欧洲市场发行附认股权证公司债。将额度拉到最大。”
“通过这笔债券募集到的资金,全数截留在海外,兑换成安全的美元现金与收益平缓的……”
话语到此,骤然停顿。
“……美国短期国库券。”
岩崎宽弥低声念出了这个名词。
美国短期国库券?我是不是在哪里听过这个词……
免提电话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最高顾问阁下?”财务本部长略带疑惑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打断了岩崎的思绪。“您还在听吗?资金兑换完毕后,后续的托管指令请您明示。”
岩崎宽弥猛地回过神来。他的手指在沙发的真皮扶手上微微收紧。
“没事,我们继续。”他迅速调整了呼吸,语调恢复平稳。“资金完成兑换后,立刻进行离岸静默托管……”
下达完最后一道指令。岩崎松开通讯键。
他端起茶几上的一只骨瓷茶杯,轻抿了一口杯中的锡兰红茶。
对了,是东京银行家俱乐部。
那个……西园寺皋月。
当时那位年仅十七岁的旧华族千金,语气中透着深深的无奈与苦涩。她声称家族长辈强行将三千五百亿日元的巨额套现资金兑换成了美元,购买了收益极其平缓的美国短期国库券。
美元现金。短期国库券。
两者皆属抗风险级别最高的避风港。
岩崎宽弥看着杯中起伏的红茶,眼底骤然闪过一丝恍然。
当时的自己端着威士忌,还在心底嘲笑着西园寺家老古董们的畏首畏尾呢。
那现在自己不也是畏手畏脚起来了吗?
岩崎宽弥无奈地摇头笑了笑。自己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啊,终究是因为年龄而轻视了她。
现在看来,什么家族内斗,什么家老夺权,应该都是假的。她一直在主导着这场闹剧,让这场闹剧为西园寺家的其他行动做掩护。
而且,当时的她,似乎还在有意地提醒自己。
是想卖一个人情吗?
“西园寺家的那个小丫头……果然不可小觑。”
岩崎宽弥在心底默默感叹了一句。
既然对方能在那么早的时候就完成了资金的抽离与避险布局,这就意味着,西园寺家为这场雪崩做准备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