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之前,它们还从来没有这样离危险这么近过。
周宁感觉有点怅然。
她已经习惯了海豚带来的安定感,习惯了安全的环境,习惯了遇到一切问题都会轻易地得到答案,哪怕海豚离开了,这种习惯依然还保留着。
现在她终于清楚地意识到,一切都变了。
从今往后,朝她涌来的所有危险都不再有遮挡,她遇到的所有问题都要自己去寻找答案,她要独自站在雨中了。
后知后觉的对生存的焦虑伴随着对海豚老师的怀念一起涌上来。
明明在遇到海豚老师之前她大部分时间是独自在海洋里行动的,甚至那时候还没有瓜头鲸陪着呢。
现在只是再回到了那样的状态而已,她却觉得好难接受,仿佛天塌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周宁感叹。
不过在感慨之外,在悲伤和怀念之外,她胸中还隐隐冒出来一些勃勃的雄心。
之前瓜头鲸说,海豚的思想散落在海洋里,如果能找到它们,就能成为海洋的王者。
周宁当时只把这句话当做一句安慰,现在她却想,海豚老师不可能天生就是完全体的海豚,它肯定也迷茫过,脆弱过,愚蠢过。
它们已经遇到了这么多关于海豚的见闻,以后一定会遇到更多。
她将在这些见闻中拼凑出海豚老师成长的轨迹,然后沿着这个轨迹成长为和海豚一样厉害,甚至更厉害的存在。
想到这里,周宁收拾收拾心情,继续问港湾鼠海豚们。
“就是那个奇怪的海豚,你们知不知道……它有吃过海豹和海鸥吗?”
“还有还有,”瓜头鲸在旁边补充,“它有孩子吗?”
港湾鼠海豚们纷纷摇头。
“就只是一面之缘而已,我们哪知道那么多!”
“你们也快点离开吧,待时间长了对身体不好的!”
“对对,北边的海域盐度更低,越往前只会越来越难受!”
得不到更多关于海豚老师的信息了,周宁和瓜头鲸没有犹豫就接受了港湾鼠海豚们的建议。
和它们告别之后,两只开始全速南下返回。
瓜头鲸一边游唉声叹气:“那个赫尔辛基还没去呢,三个城市的名字问题难道我这一生都无法得到答案了吗?可恶!”
周宁也一边游一边唉声叹气:“斯德哥尔摩也还没看到呢!那里可是诺贝尔的故乡,据说康有为还在那买了座康有为岛呢。”
而且除了这两个城市之外,波罗的海还有俄罗斯第二大城市、遍地名胜古迹、在二战中被无数英雄人民在法西斯的围困下守卫九百多天的列宁格勒,也就是圣彼得堡。
还有爱沙尼亚首都、北欧保存最完好的中世纪古城、欧洲文化之都塔林。
还有圣诞老人的故乡罗瓦涅米。
还有好多大大小小的没去过的城市,现在都没办法看到了。
两只唉声叹气了一路,最后还是周宁先想开,安慰道:“没事,等我们老得快要死掉了的时候再来一次……到时候就不怕死在里面啦!反正已经快要死了!”
瓜头鲸深以为然,严肃地同意。
从哥本哈根游过来的时候,周宁和瓜头鲸一路上慢慢悠悠,又逛又玩,花了四天时间才到。
现在它们抓紧时间日夜兼程地往外游,只两天就到了瑞典最南端的海域。
游快了之后,海水盐度的变化其实还挺明显的,周宁和瓜头鲸能很清晰地感觉到这里海水的盐度就和外面差别已经不是很大了,身上的难受感也好了很多。
生命的危险解除了,它们终于能放松下来。
找到鱼群敞开肚皮好好地大吃一顿之后,它们又找到一片安静、安全、布满礁石的浅滩,准备再好好地大睡一觉。
瓜头鲸挤进海里礁石的缝隙中,周宁则躺在露出海面的礁石上。
带着疲惫,它们双双进入梦乡。
不知道瓜头鲸睡得如何,反正周宁这一觉睡得很沉。
因此,等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眼看到北极燕鸥都差点没认出来,缓了一会才想起来,这是自己的新伙伴。
北极燕鸥不管她那些心理活动,蹲在她旁边,看她一睁眼就立刻凑过去,关切地问:“你终于醒了!你睡觉的时候一直在流口水,是不是饿得不行了?要不我抓点鱼给你吃吧!”
没等周宁回答,海鸥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来:“你不懂,海豹睡觉就是会流口水的!”
瓜头鲸的声音也从海水里传过来:“就是就是!”
周宁四周一看,好家伙,原来大家都在,而且都醒着,正看着她呢。
“你们怎么也不喊我一声。”她顿时有点不好意思了,连忙蛄蛹回海水中,让自己嘴角挂着的口水融化在海水里,假装它们从来没有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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