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水拍打着外墙,每一次冲击都带着整个建筑微微颤动,那是水压对结构的持续侵蚀。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按在水面上,闭上眼。
水系异能全力发动。
那些浑浊的洪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住,开始缓慢地、一寸一寸地下降。
祁寒瑾的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异能输出太大了,大到他的手开始发抖。
谢思翊站在他身后,把手按在他肩上。
祁寒瑾感觉到那只手的力量,深吸一口气,继续异能发动。
安茜柚站在旁边,银白色的光芒笼罩着他们,隔绝了外面还在呼啸的风。
她盯着祁寒瑾的脸色,随时准备出手。
水位在下降。
当避难所的入口终于露出水面时,祁寒瑾的手垂下来,整个人往后倒,被谢思翊接住。
“还行吗?”
谢思翊的声音很低。
祁寒瑾闭着眼,点点头:“还行。”
安茜柚看着祁寒瑾苍白的脸和谢思翊紧抿的嘴唇,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想起上个世界线,祁寒瑾死在狂风末日里,谢思翊在大雾末日拒绝转移。
这辈子他们终于走到了一起,她不会让上个世界线的悲剧重演。
“下一个。”
安茜柚张开光翼,银白色的光芒笼罩着三人,飞向下一个积水区。
祁寒瑾不知道自己处理了多少个积水区,只知道每一次都是同样的流程。
安茜柚带他们飞过去,他站在水边,把手按在水面上,全力释放异能。
水位下降,他的异能透支,谢思翊接住他,给他递水,然后换下一个人。
他的异能透支了一次又一次,精神恢复剂灌了一瓶又一瓶,嘴里全是那种苦涩的味道,苦到后来都尝不出味了。
谢思翊始终默默地守在他身边,只是在他需要的时候帮忙。
暴雨末日结束的那一天,祁寒瑾处理完最后一个避难所,已经站不住了。
他的腿在发抖,手也在发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谢思翊把他背起来。
祁寒瑾趴在他背上,闭着眼睛,呼吸很轻。
安茜柚张开光翼,银白色的光芒笼罩着三人,飞向末日特查局的方向。
狂风在远处呼啸,但至少积水被处理了。
祁寒瑾趴在谢思翊背上,闭着眼睛,
把脸埋进他肩窝里。
谢思翊背着他往前走,安茜柚走在后面,银白色的光芒在指尖闪烁。
她看着那两个背影,像很久以前,在另一个世界线里,本该出现却没有出现的画面。
暴雨停了,但积水没有完全消失。
那些残留在低洼处的水坑,在狂风中荡起细碎的波纹。
狂风末日开始了。
……
祁寒瑾睡了整整两天两夜。
第三天清晨,他是在一阵失重感中惊醒的。
脚下的地面消失了,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往上拽,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灌进他的耳朵、鼻子、嘴里,像要把他的肺撑破。
他拼命想抓住什么,但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风。
他的手在空气中胡乱挥舞,抓不到任何东西。
他往下看,地面越来越远,那些建筑变成火柴盒大小,人影变成蚂蚁。
他想喊,但风灌进嘴里,把声音全部吞没。
然后他看见了谢思翊。
谢思翊站在地面上,仰着头看他。
那张永远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那种表情。
随后他看见了那道龙卷风。
灰色的,顶天立地,旋转着向他逼近。
地面上的碎石被卷起来,建筑残骸被卷起来,那些来不及躲闪的人影被卷起来。
风像一只巨大的手,把一切都攥进掌心。
祁寒瑾被吸进去了。
身体在风里旋转,骨头被拉扯,皮肤被风刃割开。
他听见自己的骨骼发出咯咯的声响,像要被拧断。
视线越来越模糊,他最后看见的,是谢思翊站在风眼边缘,仰着头看他。
祁寒瑾猛地睁开眼。
他躺在床上,被子被蹬到脚边,枕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了地上。
天花板是白的,灯是暖黄色的,床头的柜子上放着一个空水杯。
没有风,没有龙卷风,没有谢思翊。
他躺了很久,久到心跳慢慢恢复正常,久到手指不再发抖。
他坐起来,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后背的衣服全湿了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
他在床上坐了很久,才慢慢挪下床。
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软了一下,他扶住床沿才没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