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不想早点去找安茜柚,是每次都赶上她正在忙。
祁寒瑾每次走到她宿舍门口,看见灯亮着,听见里面传出来的说话声,就转身回去了。
到后来,他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因为她忙,还是因为自己不敢。
那些梦越来越真实了,痛感也越来越清晰。
被风刃割开皮肤的感觉,骨头被拧断的感觉,肺里灌满风的感觉,每一次醒来都像真的死过一次。
他的脸色越来越差,眼下的青黑越来越重,吃饭的时候会突然停下来发呆,走路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往谢思翊那边靠。
祁寒瑾以为自己能撑很久。
但事实……
他这几天都是灌了两瓶精神恢复剂,去食堂吃了顿饱饭,回来倒头就睡。
梦里的他在风里旋转,碎石从身边飞过,有一块擦着他的脸,火辣辣的疼。
他醒过来摸了摸脸,什么都没有,但那种疼感太真实了,像真的被划了一道。
他梦见自己从风里往下掉。
地面越来越近,那些建筑从火柴盒变成房子那么大,他能看见窗户,能看见门,能看见谢思翊站在风眼边缘仰着头看他。
他伸出手想去抓,但够不到。
他在梦里喊谢思翊的名字,声音被风吞没。
醒过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片。
噩梦每一天都在变本加厉。
那些画面越来越清晰,疼痛越来越真实。
他能感觉到风刃割开皮肤,能感觉到骨头被拧断,能感觉到从高空坠落时心脏被提起来的那种失重感。
他甚至开始分不清梦和现实。
有时候醒过来,他会盯着天花板看很久,等心跳慢慢恢复正常,等手指不再发抖。
有时候他会摸自己的脸,确认没有被风刃割开,有时候会摸自己的手臂,确认没有骨折。
谢思翊每天晚上都守着他。
祁寒瑾不想让他看见自己那个样子,每次都催他回去睡觉,但谢思翊不听。
“你睡你的,别管我。”
祁寒瑾想说你怎么睡?
你坐在椅子上怎么睡?
但他太累了,累到连话都说不出来,闭上眼睛又沉入那个灰色的世界。
第九天的晚上,祁寒瑾从梦里尖叫着醒过来。
他梦见自己摔在地上,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不是一根骨头,是全身的骨头。
然后他看见了谢思翊,站在几步远的地方,脸色惨白,嘴唇在抖。
他伸出手想叫他,但嘴里全是血,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醒过来的时候,浑身都在发抖,后背的衣服全湿了,贴在皮肤上,冷得他直打颤。
谢思翊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条毛巾。
“擦擦汗。”
祁寒瑾接过毛巾,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谢思翊帮他把后背的汗擦干,又递过来一杯温水。
祁寒瑾喝了一口,杯子在手里晃,水面晃得厉害。
他听见谢思翊的声音:“明天去找安顾问。”
祁寒瑾想摇头,不想给她添麻烦。
但他发现自己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靠在床头,闭着眼睛,感觉那些画面还在脑子里转,风还在耳朵里呜呜地响。
他过了很久才开口:“好。”
祁寒瑾是被谢思翊扶着去找安茜柚的。
不是他矫情,是腿真的软,走了几步就开始发抖。
谢思翊什么都没说,架着他的胳膊,半扶半拖地把他弄出宿舍。
走廊里没什么人,大部分人都还在休息,只有几个巡逻队员从他们身边经过。
祁寒瑾把脸埋得很低,不想让人看见自己这副狼狈样。
谢思翊架着他走过一条又一条走廊,拐过弯的时候,祁寒瑾看见安茜柚站在传送门前,正在跟葛鑫怡说什么。
她的背影有点佝偻,头发随便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侧,眼下的青黑比前几天更重了。
祁寒瑾的脚步慢下来。
她刚从外面回来,还没休息又要走。
他不想给她添麻烦。
谢思翊察觉到他的犹豫,低头看他一眼。
“走啊。”
祁寒瑾摇摇头:“她太忙了……我再撑几天……”
谢思翊没有松手。
“你撑不住了。”
祁寒瑾想反驳,但他发现自己真的撑不住了。
腿在抖,手也在抖,连牙齿都在打颤。
那些画面又在脑子里转了,风又在耳朵里呜呜地响了,骨头的疼又回来了。
他咬着牙,把那些感觉往下压,压得眼眶发酸。
谢思翊没有催他,默默地架着他站在那里。
祁寒瑾看着安茜柚的背影,看着她跟葛鑫怡说完话,转身往这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