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收复”(2/3)
赶制了一批。鞋底夹了薄铁片,防钩镰割脚。”江官宝拿起一双,掂了掂,果然沉实。“多少双?”“六十双。够你手下人换两轮。”“钱?”“不要钱。”黄掌柜摇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说。”“若真起了杀伐,广福寺上下百十口人,求你保全。”江官宝盯着他,忽而笑了:“黄掌柜,你何时变得这般慈悲?”黄掌柜也笑了,那笑容干涩如枯叶摩擦:“慈悲?不。我只认一个理——广福寺的香火,养活了码头三十户人家。香火断了,三十户断粮。我黄某人吃盐,也吃这三十户的饭。”江官宝沉默片刻,将手中草鞋放回筐中,郑重道:“好。若我在此地动手,广福寺僧众,一人不伤。”黄掌柜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千斤重担。他转身从墙角拖出一只樟木箱,掀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六副皮甲——正是蒋成陀赶制的首批,皮色沉褐,鞣得柔韧如革,肩甲处以铜钉铆固,甲面涂着一层薄薄桐油,在昏光下泛着幽暗光泽。“先验货。”黄掌柜道。江官宝未动,只朝铁牛示意。铁牛上前,抓起一副皮甲抖开,双手猛力一扯——皮甲绷紧如鼓,纹丝未裂。他又抽出腰刀,刀尖轻点甲面,只发出闷响,未见丝毫凹陷。最后,他解下背上长柯斧,斧刃斜劈而下,斧锋撞在肩甲铜钉上,火星迸溅,皮甲竟只留下一道浅浅白痕。“好料。”铁牛难得开口,嗓音如砂石相磨。黄掌柜点头:“猪皮三层,羊皮两层,中间夹了熟牛筋绞成的网。蒋成陀的手艺,没掺假。”江官宝这才上前,指尖抚过甲面,触感微凉而坚韧。他忽然问:“蒋成陀那些日子,可曾离过马驮沙?”“未曾。”黄掌柜答得干脆,“他儿子每日往返送皮料,他自己守着作坊,连茶肆都没去过。”“那就好。”江官宝松了口气,随即又道,“你可知,前日有批盐船,在焦山附近遭劫?”黄掌柜擦拭铜炉的手一顿:“听说了。死了六个盐丁,船被凿沉,盐全喂了鱼。”“劫船的,用的也是钩镰。”江官宝目光如锥,“船上捞起的断刃,跟这一模一样。”屋内空气骤然凝滞。窗外蝉鸣戛然而止,仿佛被无形之手掐住了喉咙。黄掌柜缓缓直起身,从案下取出一把黄铜钥匙,钥匙齿痕粗钝,显然用了多年。“藏经阁的锁,是老式梅花锁。钥匙只此一把,住持贴身带着。”他将钥匙放在江官宝掌心,冰凉沉重,“今夜子时,广福寺后山竹林,有人等你。”“谁?”“净尘。”黄掌柜目光沉沉,“跛脚和尚,昨夜抬箱子的人。他说,他不想替死人守灵。”江官宝攥紧钥匙,金属棱角硌进掌心,生疼。“为何信他?”“因为他昨夜偷偷烧了一捆经纸。”黄掌柜指向窗外远处,“就在后山乱坟岗。我亲眼看见火光。烧的,是半卷《金刚经》——页脚有朱砂批注,字迹跟崇圣寺藏经阁的经目登记簿一模一样。”江官宝心头一震。朱砂批注?那是寺院内部流转的凭证,外人绝难模仿。“他为何烧?”“怕被人查出他偷看过箱子。”黄掌柜声音低哑,“他说,箱子里没经卷,只有一摞白纸,纸上印着……兵部勘合的骑缝章。”兵部勘合!江官宝脑中轰然作响。那是朝廷调兵遣将的凭信,盖着兵部大印,一旦流出,便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他看见了?”“他只看见一角。”黄掌柜摇头,“但足够让他明白——这趟‘经卷’,比刀更烫手。”江官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波澜,唯余寒潭深水。“子时,竹林。”“我会让人清出一条路。”黄掌柜说完,弯腰继续锉那香炉断足,锉刀声重又响起,沙沙,沙沙,如毒蛇吐信。离开广福寺时,天已擦黑。江官宝未走正门,而是随黄掌柜绕至后山。山径陡峭,两旁竹影森森,风过处,竹叶簌簌,恍若万鬼低语。行至半山腰,果见一条新辟小径,碎石铺就,尚带泥腥,显然是刚清理不久。“就在这儿。”黄掌柜驻足,指向竹林深处一株歪脖老竹,“竹根下埋着三把短匕,鞘上有红绳标记。子时前,你会看见竹影晃动三下。”江官宝点头,忽道:“黄掌柜,若慧明住持真是奉命行事,他背后之人,是谁?”黄掌柜仰头望天,暮色正一寸寸吞没最后一线天光。他久久不语,直到鸦群掠过林梢,发出凄厉啼叫,才缓缓开口:“江阴州判——赵秉忠。”江官宝瞳孔骤然收缩。赵秉忠!那个上月刚由集庆路转运司调任江阴的州判,履历干净得如同新刷的粉墙,连岳父都只是个告老还乡的七品主簿。可此人到任不过二十日,便接连办了三件“大事”:一是严查私盐,二是整顿巡检司,三是勒令各乡里正每月上报“流民名册”。表面看是勤政,可江官宝心里清楚——流民名册,从来就是栽赃的利器。只要名录上多添几个名字,再寻个由头“查实”,便可名正言顺地捕人、抄家、充军。而赵秉忠调任前,正是集庆路转运司专管盐铁课税的员外郎……“他图什么?”江官宝声音冷如铁。“图盐。”黄掌柜吐出二字,再不多言,转身隐入竹影,背影单薄如纸,“子时,莫迟。”江官宝立于原地,晚风拂过面颊,竟带着一丝血腥气。他抬手,缓缓解开胸前衣扣,露出内里一件玄色软甲——甲面亦是猪羊皮鞣制,却比蒋成陀所制更薄、更韧,甲片边缘以细铜丝密密绞缠,关节处缀着核桃大小的铜铆,铆钉纹路暗合北斗七星。这是他半月前托刘家港一位退伍老军匠秘制的“伏羲甲”,天下仅此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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