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除夕夜的酒(2/2)
br>杨德昌忽然问:“你父亲,哪年走的?”侯孝贤愣了一下。“1975年。怎么了?”“没什么。”杨德昌说,“我父亲也是那一年。”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侯孝贤站起来,走到茶几边,从那叠手稿里抽出一张照片。走回来,把照片放在桌上。是《槟城空屋》的剧照。黄月萍穿着月白旗袍,站在蓝屋门口,把那件旗袍抖开,对着光看。“这个镜头,四十七秒。”他说,“她没说话,没动,就那么站着。”杨德昌看着那张照片。“我在电影院看的时候,旁边有个老太太哭得差点背过气去。”侯孝贤点点头。“我后来想,她哭的不会是黄月萍,哭的怕是是她自己。”杨德昌没说话。侯孝贤把照片收起来。“德昌,你那部《海滩的一天》,讲什么的?”杨德昌想了想。“讲一个女人。她丈夫出海失踪了,她等了三年,最后决定改嫁。改嫁那天,她丈夫回来了。”侯孝贤看着他。“那她改不改?”杨德昌笑了一下。“你猜。”侯孝贤没猜。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又给杨德昌倒了一杯。“我敬你。”“敬什么?”“敬那个等了三年的女人。”杨德昌端起酒杯。“也敬那个回来了的男人。”两人碰了一下,一口干了。新加坡,总统府。李光耀的书房里,灯还亮着。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不是《故土之心》的剧本了,是新加坡国家博物馆提交的年度报告。报告最后一页,写着几行字:“1981年度,博物馆常设放映厅观影人次统计:《1965年建国档案》:四万三千二百一十七人次。《应》(谢晋导演作品):三万八千九百零四十三人次。其中,重复观影人次占比:《应》为百分之三十一,《建国档案》为百分之十七。”李光耀把报告合上。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草坪上没有人,只有几盏路灯亮着。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是附近的华人住户在过年。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去年十二月,他第二次见赵鑫的时候,问过一个问题。“从‘被踢出家门的孩子’到‘自己建一个新家的人’,这条路要走多久?”赵鑫当时没回答。现在他知道了答案。不是多久的问题。是走了的人回不来,留下的人,得自己建。他转身,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启明,通知香港那边,《故土之心》的拍摄安排,按原计划执行。告诉许鞍华导演,那场修水管的戏,我不去片场看了。让她专心拍。”电话那头,陈启明沉默了两秒。“总理,您之前说要去看的…”“我知道。”李光耀说,“但那是她第一次拍这么大的戏,我在场,她会紧张。”他顿了顿。“等她拍完了,请她来总统府吃顿饭。那时候再看。”香港,清水湾。威叔早上六点就起来了。他把食堂门口那块石板擦干净,又给凤凰木浇了一遍水。枝头那几个绿豆大的芽点,比昨天又大了一点。他用手摸了摸,硬硬的,像还没睡醒。他把木盒从屋里抱出来,放在石板上。打开盒盖。十二样东西,整整齐齐码在里面。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