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却陷入了一种比外头观众席还要诡异的沉静之中。
王大中死死地盯着监视器里一袭黄裙，眼神落寞如秋水的少女，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悲伤苦情过。
那种透着苦味的歌声，顺着耳麦里的电流，像是一根根细长的银针，精准地扎在了他的神经上。
“白芷这孩子.......真有天赋啊。”
王大中呢喃了一句，声音沙哑得。
看着画面中江白芷微微垂首的侧脸。
那种遗憾，欲言又止的苦涩，简直是把遗憾两个字具象化成了一个活脱脱的灵魂。
他的眼眶，不知不觉间红了！
王大中颤抖着手，摸索了半天，才从皱巴巴的烟盒里抠出一根红河烟。
他哆哆嗦嗦地掏出打火机，啪嗒几声，火苗在昏暗的导播室里一跳一跳的，却死活点不着。
最后还是旁边那个同样抹着鼻涕的副导演看不过去，抢过打火机帮他稳住了火。
“呼——”
王大中狠狠地吸了一大口，任由辛辣的烟草气充斥肺部。
仿佛只有这种刺痛感，才能抑制住那股子由于听歌而产生的，想拨打某个号码的冲动。
“导演，您也.......您也被这首歌杀到了？”
旁边的副导演瓮声瓮气地问了一句。
他手里正攥着一张擦过鼻涕的纸巾，眼神里全是同病相怜的感叹。
“哎，谁还没个十七岁呢？”
“谁还没个后来呢？”
“您这烟抽得这么凶，想必当年的遗憾，也是一段可歌可泣的往事吧？”
周围的工作人员，也纷纷投来了同情的目光。
在他们眼里，此时的王导，就像是一个被生活蹂躏了一万遍，却只能在江白芷的歌声里寻找慰藉的孤苦老头。
王大中沉默了许久。
目光透过浓重的烟雾，仿佛真的穿越了时空的隧道。
回到了那个穿着蓝白校服，空气中满是廉价洗衣粉味道的夏天。
“是啊。”
王大中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眼神迷离。
“想当年，老子也是个倔脾气。”
“为了那么点儿可怜的面子，为了一句谁也不肯先说的对不起，跟那个女孩吵得天翻地覆。”
“哪时候总觉得，这世界大得很，离了谁都能活，倔得像头驴.......”
“哎.......”
导播室里响起了一阵整齐划一的叹息声。
“那后来呢？”
一个年轻的小剧务眼巴巴地问。
“那个女孩，是不是成为了您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是不是.......真的消失在人海了？”
王大中摇了摇头，嘴角突然露出一抹诡异，甚至带点儿显摆意味的苦笑：
“消失个屁。”
“她现在，估摸着正在我家楼下跳广场舞了。”
全场：“？？？”
原本那股子悲春伤秋的气氛，瞬间被王大中这一句大实话给打破了。
副导演愣住了，手里的纸巾掉在了地上：
“导.......导演，您的意思是，那个跟你吵架，让你倔强的初恋，成了您老婆了？”
“昂。”
王大中理直气壮地又吸了一口烟。
“吵完那架的第二天，老子就后悔了。”
“于是，我就花光一个月的零花钱，买了块巧克力，去宿舍楼下等她。”
“当时那个年代，巧克力还是进口的超级零食呢。”
“然后啊，她一看我带着巧克力来了，二话不说，就从宿舍跑下来。”
“她吃了我买的巧克力，我俩也就此和好如初。”
“这不，结婚都二十年了，儿子都快能去蓝翔报到了。”
“那你叹什么气啊！”
副导演差点没忍住，把旁边的对讲机甩到导演脸上。
“导演，这叫人生圆满，叫神仙眷侣！”
“你在这儿对着江白芷的《后来》，装什么深情大佬？”
“您是在嘲讽咱们这帮，无人爱的地中海中年男人吗？！”
“太过分了！导演！”
“就是就是，能不能体谅一下我们！”
正当众人就要义愤填膺时。
“你们懂个球！”
王大中突然露出悔恨交加的神情，用力地拍了拍大腿。
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简直比刚才江白芷唱到副歌时还要凄凉。
“我遗憾的是这个吗？”
“我遗憾的是，老子年少无知的时候没降服我老婆！”
“导致现在，老子虽然成了好声音的导演，家里的大权却全在她手里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