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荀颔首:“小王只是闲逛而已,阳东家不必多礼。”
燕荀的声音里没有温度,但又带着几分慵懒,幼安彻底冷静下来,这人虽和长安有几分相似,但是气质不同,声音更不同,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小号新到的货品明日才正式售卖,还请王爷见谅。”幼安客套。
燕荀微笑:“无妨,小王刚从尚言书局过来,那里也有风筝,只是不如这里的多。”
话音刚落,柴孟便跑了过来,问道:“这些风筝有何寓意吗?是不是书里有人叫风筝?”
幼安正要开口,却听到那个慵懒的声音说道:“因为这本书的故事便是从一只风筝开始的。”
幼安......他怎么知道的?
燕荀似是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解释:“阳东家见谅,并非是尚言书局提前泄露书中的内容,而是因为黎大匠住在小王府上,他老人家刻书的时候,小王凑巧多看了两眼。”
幼安......
那位刻书的黎大匠竟然住在瑞王府?
这么凑巧的吗?
最吃惊的还是柴孟。
“表叔,黎大匠住在您府上?我怎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住进去的?”
燕荀:“你还没搬来和你祖母一起住时,黎大匠便已经来了。”
柴孟......
他的嘴巴越张越大,瑞王府里还有他没有见过的人?
他从会爬墙头开始,就在瑞王府里了,瑞王府也是他的家,自己家里的事,他竟然不知道?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黎老爷子?那个经常偷酒喝的黎老爷子?他是黎大匠?”
他从小就认识黎老爷子,小时候没少被那老头忽悠给他偷酒喝。
可那老头怎么会是黎大匠?
他从未见过他雕板啊!
燕荀笑着摸摸他的脑袋:“对,就是你认识的黎老爷子,他便是大名鼎鼎的黎大匠。”
柴孟哎哟一声:“真人不露相啊,我一直以为他是叔公留下的老人儿,在府里养老的。”
柴孟之所以从未怀疑过黎大匠的身份,还因为他一直都知道燕荀是个念旧的人,除了住在松林寺的韩太夫人,老瑞王和老瑞王妃用过的人,也都被燕荀照顾得妥妥的,因此,他便以为黎大匠也是这种情况。
燕荀笑得云淡风轻:“的确是真人不露相。”
说者是不是真的无意尚不可知,但是听者却已经有了心思。
幼安先是惊讶于黎大匠竟然在瑞王府里住了十来年,接着,她的注意力便集中在柴孟的那句话里。
“经常偷酒喝的黎老爷子。”
黎大匠是匠人,阳家同样也是匠人,虽然各精一道,但殊路同归,大家都是手艺人。
手艺人最宝贵的就是手。
幼安从记事起,就知道一件事,那就是阳家人除了逢年过节,平日里是不喝酒的,即使是逢年过节,也只是浅酌一杯。
阳父说过,喝酒容易上瘾,一旦有了酒瘾,那便无酒不欢。
而手艺人,会手抖,会失去准头。
喝酒是手艺人的大忌,幼安不信黎大匠会不知道。
喝酒喝到要偷酒喝的地步,这已是酒蒙子了。
雕版是精细手艺,幼安无法想象,一个酒蒙子能雕出什么来。
按照之前的约定,尚言书局会在今天铺子打烊之前,送五十本新书过来。
可是幼安等不及了,送走燕荀几人,她便让乐天赶着骡车,去尚言书局取书。
前面说过,乐天这几天很乖,她一边写字,一边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听到幼安让她去尚言书局,她立刻便窜了出来,为了能让阿娘相信,不用请夫子,她也能读书写字,她在家里憋得快要发霉了。
幼安望着乐天蹦蹦跳跳的身影,不由莞尔。
乐天赶上她心爱的大黑,很快便到了尚言书局。
宋葆真打发走四个熊孩子,好不容易松了口气,便看到神气活现的乐天。
别人捅的是马蜂窝,他捅的难道是熊窝吗?
否则为何熊孩子来了一拨又一拨?
“宋大叔好,王大叔好,我是来取书的。”
乐天是个好孩子,一进门就叫人。
王掌柜王大叔看到乐天就高兴,这小丫头聪明伶俐,浑身是劲,他要是能有个这样的小女儿该有多好。
而宋葆真......
从未有人叫他宋大叔,他潇洒飘逸,玉树临风,美男子,真名士,怎么就是宋大叔了?
熊孩子,没礼貌,可恶可憎!
乐天眨眨眼睛,这位宋大叔的脸怎么黑了?
柴孟说的对,做夫子的果然都不太正常。
多亏她够聪明,没让阿娘请夫子,否则家里多出个黑面神,想想就要做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