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荀微笑,这位阳东家直来直去的谈话方式,甚合心意。
“白粥。”他冲着身后说道。
白粥上前一步,左右手齐上,幼安这才看到,原来他的双手各提着一只包袱。
两只包袱先后打开,幼安只觉眼前一花,她没看错,两只包袱里各放着一件襁褓,一件新,一件旧,而那件新的,正是她送到松林寺的那一件。
原来如此。
瑞王不但查到她头上,还查到她就是给韩太夫人送襁褓的人。
“没错,这件襁褓是我找人绣的,也是我送的,但是韩太夫人去世,与我无关,是我做的,我认,不是我做的,我不认!”
人家找上门来了,那就是有证据了,难道还等着人家把证据拍到脸上吗?
再说,堂堂瑞王,如果真想对付她,
一根手指头就能捻死她了,哪里用得着摆一桌鸿门宴?
所以,瑞王让她过来,既不是要杀她,也不是要把她抓进大牢。
想明白这些,幼安更加坦然。
燕荀也没想到,幼安会承认得这么痛快,这女子倒是个真性情的。
“阳东家,本王今日请你过来,是想听一句真话。”
他将两件襁褓中新的那件往前推了推:“本王查过,阳东家是第一次来京城,与韩太夫人既非故旧,更无过往,不知阳东家费心费力给韩太夫人送一件襁褓,又是为了哪般?”
自从韩太夫人暴毙,幼安便对哥哥的身世有了一些猜测,直到她见到燕荀,这种猜测几乎已经坐实了。
只是,这猜测确定可以说出来吗?
搞不好,会被灭口。
这个时候,江霞已经带着扶风和乐天从后门走了,幼安放下心来,接下来的事情,她们早就安排好了,她没有后顾之忧。
这一局,她赌了!
幼安咬咬牙,再次开口时,她已下定决心。
“王爷想来已经查过草民的身份来历,明人面前不说暗话,王爷查过我,也就一定查出,草民还有一位兄长,阳长安。”
燕荀没有开口,只是点了点头。
他不但知道阳幼安有个兄长名叫阳长安,他还查到,阳长安早在多年前便已亡故,否则薛坤也就不会入赘了。
本朝对招赘一事要求严格,不是想招赘就能招赘的。
户律规定,家中无子或子故,过继或者招赘选其一,二者不可共存。
也就是说,必须是没有儿子,又不想过继的人家,才能为女儿招赘。
阳长安如果还活着,阳家便只能嫁女,不能招赘。
见燕荀没有否认,幼安继续说道:“家父去世之后,草民整理家父遗物时,发现了一些与家兄有关的物件,其中便有一件襁褓。”
说着,她指指桌上的那件襁褓:“这一件,便是那件的仿制品,小婴儿用的襁褓所用布料并不多,可是不瞒王爷,仅是这么一点料子,却是草民托了人情才搞到的,王爷您细看便知道,这料子,有钱也买不到。”
幼安没有夸张,这料子是托了代夫人才搞到的,也多亏她要的不多。
燕荀已经查了这么久,能查得都查了,其中便包括这件襁褓的料子。
这是贡品!且,从三十年前便已经是贡品了!
京城里但凡能用得起这料子的,无一不是御赐的。
代夫人能有这料子,也是因为钱家出过一位皇后娘娘。
幼安轻轻一笑:“而我们阳家,只是兰安县的一户家境勉强算是殷实的平民小户,这件襁褓无论怎么看,也不像是我们家能用得起的。”
燕荀再次点头,阳幼安说得没错,别说位处兰安的阳家了,就是大多数的官宦之家的孩子,也用不起这件襁褓。
幼安继续说道:“还有就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但凡是好一点的东西,都是大的用完小的继续用,草民与兄长只相差两岁,可是这件襁褓,草民没用过,在家父去世之前,草民甚至没有见过。”
燕荀心里的疑窦越来越大,他明知故问:“阳娘子在怀疑什么?”
幼安:“草民怀疑兄长并非父母亲生,而是养子,这件襁褓是他的亲生父母为他准备的,更是他的信物!”
燕荀:“阳娘子继续。”
幼安:“家兄已故,按理他是否亲生都不必再查,可是他是死于意外,我便不得不多想,于是我便从这件襁褓开始查起。”
她从收购绣品开始,直到查到韩太夫人的过程娓娓道来,语调平和,就像是在讲一个故事。
“草民在松林寺转悠了多日,想要求见韩太夫人,但却求见无门,于是便想到这个办法,草民想,如果韩太夫人认识这件襁褓,说不定会想见草民,草民便托了松林寺的小沙弥,将这件襁褓送到韩太夫人面前,只是草民没能等到韩太夫人的召见,却听到了韩太夫人的死讯,草民心中也很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