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答应你,一定会追杀到底,无论那背后之人是何人,是何等身份,朕都会为咱们的孩儿报仇雪恨。
你什么都不必做,把一切交给朕,买凶杀人也好,豢养死士也罢,这些都交给朕,由朕来做。
凝儿,大婚时朕对你说,有朝一日,你不必再看任何人的眼色,不必受任何人的要挟,没有人敢说你的是非。
那时,朕除了一个皇位以外,什么都没有。
朕对你的许诺空洞遥远。
可是你相信了,你信了朕。
就连文武百官都不相信朕,但你却信了,毫无保留的信了。
现在,朕再给你一个承诺,承诺一定为我们的孩儿报仇,你能再相信朕一次吗?”
宝庆帝望着面前的皇后,四目凝视,没有痴男怨女的爱恨缠绵,只有交付后背的袍泽情谊。
她在逼他,他知道她在逼他,她在用计,他知道她在用计,她也知道他知道。
她想让他看到有人暗中窥伺,他看到了。
她只有一个儿子,而他还有六个,以后可能还会有更多。
她心疼儿子,他也心疼,但是不如她多,与这个不曾谋面不曾相处过的儿子相比,他更看重的是江山社稷,是他的皇位。
所以她就要逼他,让他看清形势,今日他们能害死你的儿子,逼你装聋作哑,他日便能逼你让出龙椅,忍气吞声。
你先是保不住儿子,接着便是保不住江山。
皇后轻轻伸出自己的手,任由皇帝握住。
“好,我信你。”
当年我信你,是我太天真,错把君王当成了丈夫;
现在我信你,是我已不再天真,什么君王什么大义,什么生前身后名,管那人是你的养母还是你的妃子儿子,我只要你杀了他们,为我儿报仇,血债血偿。
燕荀再次见到宝庆帝时,有些惊讶。
只隔了一夜,却似隔了几个春秋,宝庆帝脸上写满疲惫。
燕荀是带着那件襁褓的原件来的。
仿品就是仿品,与原件放在一起,还是有差别的。
因此,韩太夫人一眼就看出来了,便知道这并非物归原主,而是恐吓,所以她便了结了自己的性命。
“皇后娘娘可是已经知道这件事了?”燕荀试探地问道。
“知道了。”宝庆帝叹了口气。
燕荀解开随身带着的小包袱:“臣弟从阳东家那里拿到了这件襁褓的原件,想请皇后娘娘看看,或许能看出一些线索。”
宝庆帝点点头,对方公公说道:“送到朝阳宫,给皇后看看。”
燕荀不是柴孟那样的小孩子,自是不便在后宫行走,宝庆帝显然提不起精神和他聊天。
“宋葆真还在教书吧,臣弟去看看。”
宝庆帝挥挥手:“去吧,皇后那边有消息了,让他们到那里找你。”
小皇子们读书的地方名叫翠云斋,当年宝庆帝刚进宫时,便是在这里读书。
燕荀还未走进,便听到里面传来训斥之声,接着,便是砰的一声巨响,燕荀吓了一跳,白粥本能地挡在他身前。
守在翠云斋外面的几名内侍飞奔着进去,片刻之后,便扶着一个灰头土脸的人从里面出来。
见那人全须全尾,四肢俱全,没出人命就好,燕荀放下心来,便想看看这个倒霉蛋是谁。
那人看到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你是来给我收尸的吗?”
好吧,这一开口,燕荀就知道这是何许人也。
本朝第一大才子,宋家葆真!
“宋大儒,你这是掉到香灰坑里了?”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燕荀没见过这么大的香炉,能容得下一个大活人。
宋葆真摇摇头,他什么也不想说,不想说,心累,太累了!
燕荀自己曾经也是熊孩子,熊孩子最了解熊孩子,他一看就知道宋葆真是被几个不肖弟子捉弄了。
“本王在翠屏山有处温泉庄子,离京城不远,若是不嫌弃,可以过去小住几日,泡泡温泉,去去晦气。”
宋葆真终于有了一丝活气:“走,去翠屏山!”
他都这样了,还不能享受皇室福利吗?
当然要去,一定要去!
宋葆真转身便走,洒下一路香灰。
燕荀无奈地摇摇头,转瞬之间就换了一张凶神恶煞的脸。
“你们几个,都给我出来!”
桌子下面,树上,石头后面,慢吞吞探出几颗小脑袋。
“小叔叔,求你了,别告诉父皇。”七皇子的小手扯着他的袖子摇啊摇。
“你干的?”燕荀沉声问道。
七皇子一脸委屈:“不是我,我还是个孩子啊,那么大的一袋子香灰,我怎么搬得动?”
六皇子:“你是搬不动,可你用了机括,只需转动那个轮子,一大袋子香灰便尽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