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你养我啊(2/2)
腕骨内侧若隐若现的梵文刺青,大鹏后颈处一道早已愈合却仍泛青的爪痕——那是五百年前,佛祖座下金翅大鹏雕用喙生生撕开的旧伤。“可你们有没有想过,”江枫声音陡然压低,如毒蛇游过冰面,“一个被三十六洞妖王追杀、身负九重禁制、连元神都快散成雾的将死之人,凭什么能活蹦乱跳坐在这里,跟你们推杯换盏,还给你们编吊床、钓野猪、放音乐?”杨婵一直静立在他身侧,此时忽然抬手,指尖轻点自己眉心。一点莹白微光悄然绽开,化作一面水镜悬于半空。镜中映出的并非大殿景象,而是狮驼岭百里之外、一座终年云雾缭绕的孤峰——峰顶断崖上,一株通体漆黑的蟠桃树正静静燃烧,树干上无数细密裂纹中,渗出金色粘稠汁液,滴滴答答落入下方青铜巨鼎。鼎内烈焰翻腾,鼎身铭文赫然是:“西游劫数,唯此为枢”。青狮、白象、大鹏齐齐变色。那蟠桃树,是上古蟠桃园最后一棵母树残枝所化;那青铜鼎,是女娲补天遗落的五色石所铸;而鼎下火焰……分明是混沌初开时,盘古大神劈开鸿蒙后残留的一缕先天丙火!“你们争的仙丹,”江枫声音平静无波,“不过是鼎中金汁凝结的副产物。真正要炼的,是鼎下这缕火——它若熄灭,西游路上所有取经人,包括那只猴子,会在踏入灵山前一日,魂飞魄散,真灵不存。”大鹏喉头涌上腥甜,强行咽下:“所以……你才是真正的炉鼎?”“不。”江枫摇头,目光扫过三人惨白面容,唇角竟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我是来拔掉这炉子底下的柴薪的。”话音未落,他反手将葫芦中剩余烈酒尽数泼向空中。酒液未落,已被无形火焰蒸腾成一片赤金色雾霭。雾霭翻涌,竟凝成一只巨大无比的、燃烧着金焰的猿猴虚影!那虚影仰天长啸,声波如实质般撞向大殿穹顶,震得琉璃瓦簌簌剥落,露出穹顶深处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黑色丝线——每一道丝线末端,皆系着一枚血色符箓,符箓中央,赫然是唐僧、猪八戒、沙僧,甚至包括远处灵山脚下那座雷音寺的微缩影像!“这些线,”江枫指向穹顶,“是佛门‘因果缠丝’,借狮驼岭地脉为引,将西游四众性命与这鼎中金火死死缚在一起。火旺则人安,火熄则魂散……可你们可知,这火为何越烧越旺?”他猛地指向白象:“因为你每日寅时,必以心头血浇灌那株黑蟠桃树!”又指向大鹏:“因为你每夜子时,必以本命翎羽为引,接引九天罡风助燃鼎火!”最后,他目光如刀,直刺青狮眉心:“而你,大哥——你每日子午二时,用金鳞刮下鼎壁金汁,再以狮吼功将其震成齑粉,混入丹药喂给小妖……那些丹药,根本不是助长修为,是在喂养这些因果丝线上的血咒!”青狮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上殿柱。他低头看向自己染血的右手,那血珠竟在青砖上蜿蜒爬行,聚拢成一行小字:“狮驼劫数,金鳞为钥”。“不可能……”白象喃喃,双手死死抠进青砖缝隙,指甲崩裂,“我……我只为救卷帘……”“救他?”江枫冷笑,“卷帘大将坠入流沙河,魂魄早已被佛门拘走,炼成镇压流沙河的定海神针第二段——你日日浇灌黑桃树,不过是在催熟这把钥匙,好让佛门随时开启狮驼岭地脉,放出镇压在地心的十万魔军!”“轰隆——!”一声惊雷毫无征兆炸响,殿外暴雨倾盆而至。闪电惨白光芒透过窗棂,将江枫半边脸映得如同修罗。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幽蓝色火焰无声燃起,火焰中心,竟浮现出一只巴掌大小、金箍箍着额头的猴子虚影,正龇牙咧嘴,对他做鬼脸。“大圣……”大鹏失声低呼。江枫掌心火焰骤然暴涨,将那猴子虚影吞没。火焰熄灭时,他掌中多了一枚灰扑扑的铜钱,钱面上“通宝”二字已被磨得模糊,唯有背面,一道细微裂痕蜿蜒如龙。“这是孙悟空大闹天宫时,从太上老君兜率宫丹炉里崩出来的一块炉砖灰烬。”江枫将铜钱轻轻放在青狮染血的手心,“也是唯一能斩断穹顶那些因果丝线的东西。”青狮颤抖着捧起铜钱,指尖触到那道裂痕,整条手臂瞬间麻木。他抬头,望向江枫,眼中翻涌着惊涛骇浪:“你……到底是谁?”江枫没有回答。他转身,牵起杨婵的手,一步步走向殿门。暴雨如注,冰冷雨水瞬间打湿他的黑发,顺着下颌滴落。他站在门槛处,背影在电光中拉得很长,仿佛一道割裂阴阳的墨线。“我是谁,不重要。”他声音穿透雨幕,清晰得如同敲在每个人心上,“重要的是,你们现在有两个选择——”他顿了顿,雨声哗哗,雷霆在云层深处滚动。“一,继续当佛门豢养的守炉犬,等那黑桃树结果,魔军破土,西游功成,你们功德圆满,被接引上灵山,永世为佛前护法……”“二,”江枫侧过脸,雨水顺着他冷峻的轮廓滑落,眼底却燃着两簇幽邃火苗,“跟我一起,烧了这鼎,断了这线,把那高高在上的‘安排’,连同你们的‘宿命’,一起扔进这狮驼岭的万丈深渊!”杨婵静静立在他身侧,素衣被雨水浸透,紧贴纤细身躯。她忽然抬手,指尖在虚空轻轻一划。没有金光,没有法力波动,只有一道极细、极淡的银线自她指尖延伸而出,无声无息,缠向穹顶密布的黑色因果丝线。第一根丝线,应声而断。断口处,一滴猩红血珠悄然凝结,随即化为齑粉,簌簌飘落。大殿内,死寂如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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