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规子的混沌残息尚未散尽，断道崖上空的原初道痕依旧泛着莹白的光，可这光芒落在凌无妄眼中，却化作了无数上古道争的惨烈碎片。
他周身燃烧的寿元之力缓缓收敛，肌肤上的苍白再也无法遮掩，黑发间的规则银丝不再炽烈，反而垂落下来，如同一根根钉在神魂上的细针，每一次晃动，都勾起他深埋三万年的愧疚。
苏晚晴快步上前，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指尖触到他冰凉的肌肤时，心头猛地一紧。她从未见过凌无妄这般模样，那个向来从容淡定、能以规则破万法的男子，此刻眼底翻涌着无尽的自责与痛苦，连周身的规则气息都变得紊乱不堪。
“凌大哥，你别这样。”苏晚晴的声音轻柔却坚定，体内的原初神血缓缓流淌，一缕温润的力量渡入凌无妄体内，试图安抚他崩裂的道心，“当年的事，你并非有意，更何况你已经在弥补了。”
凌无妄缓缓闭上眼，规则之眼的余光扫过身旁的遗忘者联盟修士。那些人原本满是崇敬的目光，此刻多了几分复杂，他们知晓了上古道争的真相，知晓了眼前这位第七执笔者，正是当年引发万界浩劫的始作俑者之一。
“弥补？”凌无妄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我当年坐在执笔者王座上，看着亿万生灵因我制定的规则殒命，看着墨规子的道怜儿魂飞魄散，只轻描淡写一句‘规则不干涉因果’，这份罪孽，岂是一句弥补就能抹去的？”
他抬手一挥，虚空再次浮现出上古道争的画面：星辰崩碎，大地沉陷，修士们被自由的力量裹挟，沦为杀戮的机器，凡俗村落被道力余波碾成飞灰，无数孩童的哭喊响彻万界。
这些画面，是他自斩神格时刻意封存的记忆，是他堕入凡尘三万年，不敢触碰的梦魇。可如今，在原初道痕的映照下，所有的罪恶都被扒开，赤裸裸地呈现在天地之间。
“我以为规则是冰冷的秩序，以为理性是天道的真谛，却忘了，规则的本质是守护，天道的核心是生命。”凌无妄的指尖微微颤抖，“我给了众生绝对的自由，却没给他们敬畏规则的心，我缔造了自由的盛世，也亲手埋下了毁灭的祸根。”
遗忘者联盟的大长老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带着沧桑：“执笔者大人，上古道争并非你一人之过，众生的贪婪与愚昧，亦是祸因，你不必将所有罪责揽在自身。”
“若我能早些明白规则的真谛，若我能在墨规子求助时伸出援手，若我能给自由加上一道敬畏的枷锁，一切都不会发生。”凌无妄猛地睁开眼，瞳孔中的法则符文布满血丝，“墨规子因我走向极端，篡改天道三万年，万界生灵沦为傀儡，这所有的一切，追根溯源，都是我的错。”
他的负罪之心如同潮水般泛滥，神魂深处，当年作为规则制定者的冷漠与如今作为凡人的悲悯剧烈碰撞，道心出现了一道细微却致命的裂痕。若是这道裂痕继续扩大，他无需混沌使徒出手，便会自行道心崩毁，魂飞魄散。
苏晚晴看得心急如焚，她知道，凌无妄向来对自己要求严苛，一旦认定自己有错，便会陷入无尽的自我折磨。可她更知道，此刻的凌无妄，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直面罪责的勇气。
“凌无妄，你看着我。”苏晚晴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你当年错了，这是事实，可你堕凡三万年，放弃神格，重走修行路，为寒门修士争活路，为寻原初道痕不惜燃烧寿元，你所做的一切，早已不是在弥补，而是在赎罪！”
她的声音穿透了凌无妄的自责，让他紊乱的气息微微一滞。
“有罪不可怕，不敢认罪、不敢担罪才可怕。”苏晚晴握紧他的手，“你是第七执笔者，是能重构规则的人，你的罪，不该让你沉沦，该让你更清楚自己要走的路！”
就在这时，断道崖深处，墨规子残留的一道伪天意念再次响起，带着戏谑与痛苦：“凌无妄，你终于肯承认了？你我都是罪人，你是自由之罪，我是控制之罪，我们都该陪着这万界，一起毁灭！”
伪天意念化作一道漆黑的利刺，直刺凌无妄的道心裂痕，试图彻底摧毁他的意志。
第2节罪己明心，众生愿洗去执迷
凌无妄看着刺来的伪天利刺，没有动用任何规则之力防御，反而主动敞开了道心。
利刺瞬间没入他的神魂，无尽的嘲讽与怨念涌入脑海，可这一次，凌无妄没有丝毫躲避，而是任由这些意念冲刷着自己的负罪之心。
“你说得对，我是罪人。”凌无妄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断道崖每一个角落，传遍每一位修士的耳中，“我凌无妄，上古天道第七执笔者，因执念于理性规则，漠视生命，酿成上古道争浩劫，致万界崩毁，生灵涂炭，此为第一罪。”
他躬身对着虚空，对着那些上古殒命的生灵，深深一拜。
“因我冷漠拒救，致墨规子道侣身亡，间接逼得他走向极端，篡改天道三万年，禁锢众生自由，此为第二罪。”
第二拜，朝着墨规子消散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