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鬼还没找到，外部的舆论绞杀已经兵临城下。质检报告是“官方认证”的当头一棒，而这些海量的、真假难辨的消费者投诉，则是随之而来的、旨在彻底摧毁“愈灵”品牌信誉和消费者信任的万箭齐发。一旦“黑心企业”、“欺诈消费者”、“非法添加”的标签被牢牢贴上，即使最后证明质检报告有问题，龙门药业也将声誉扫地，难以翻身。
“聂总，”李经理擦了擦额头的汗，脸色依旧苍白，但比昨天镇定了些，“还有一件事。今天上午，食药监的调查组又来了，这次是正式进驻，要对我们公司的质量管理体系进行全面核查，重点是涉事批次产品的所有记录，以及原料供应商的资质和检测报告。他们态度很强硬，说在最终结论出来前，建议我们全面停产整顿，避免问题扩大。”
全面停产！这无疑是雪上加霜。一旦停产，不仅意味着巨大的经济损失，更会向市场传递出“问题严重”的错误信号，进一步坐实谣言。
聂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愤怒和焦躁中冷静下来。周天豪这一手“质检报告”加“消费者投诉”的组合拳，打得又快又狠，直击要害。他不仅要龙门药业死，还要它死得身败名裂，永无翻身之日。
“柱子，内查不能停，范围还要扩大。”聂虎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不仅仅是那天的监控和记录，前后几天所有相关人员的行踪、接触的人、经手的东西，哪怕有一丝疑点，都不要放过。重点查能接触到成品，并且有机会做手脚的环节，比如最后的封装、质检抽查、仓库入库前的短暂存放。还有，查一下那段时间的废弃物处理记录，看看有没有异常。”
“浩子，”聂虎转向刘浩，“水军和恶意投诉的事，光靠我们澄清没用。你继续收集证据，IP、账号、发言模板、时间规律，所有可疑的点，全部整理好，形成报告。同时，找一两家有公信力、且和我们没有利益冲突的第三方评测机构或者自媒体，把我们的产品，包括库存留样和市面正常渠道购买的同款产品，送去做全方位检测，费用我们出。要用第三方的嘴，来说我们的话。”
“清璇，”聂虎最后看向叶清璇，目光锐利，“食药监调查组那边，你全权负责对接，态度要端正，配合要积极，他们要什么资料就给什么，但要留好备份和交接记录。重点强调两点：第一，我们对自身质量管理体系有信心，愿意接受最严格的检查；第二，我们严重怀疑此次事件是竞争对手恶意陷害，已发现相关线索，正在内部排查，希望监管部门在调查时能充分考虑这种可能性。另外……”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以我的名义，正式向公安机关报案。报案事由：我公司遭受恶意商业诋毁及疑似商业栽赃陷害，对方通过捏造质检报告、组织水军进行虚假投诉、勾结部分媒体散布不实信息等方式，严重损害我公司商誉，涉嫌破坏生产经营罪、损害商业信誉、商品声誉罪。把我们现在掌握的所有异常情况，包括之前的威胁电话、渠道施压，以及这次投诉中的疑点，作为线索一并提交。我们要把事情闹大，闹到台面上来！”
“报警？”叶清璇微微一惊，“我们现在没有直接证据指向周天豪，警方会受理吗？而且，会不会打草惊蛇？”
“正因为没有直接证据，才要报警。”聂虎沉声道，“周天豪躲在暗处，用这些看似合法合规的手段攻击我们。报警，一是表明我们坦荡的态度，不怕查；二是给监管部门压力，让他们在调查时更审慎；三是，警方一旦介入，有些调查手段比我们方便，比如追踪水军源头、核实那些‘消费者’的真实身份。至于打草惊蛇……”
聂虎冷笑一声：“蛇早就出洞了，而且正在疯狂咬人。我们报警，是告诉这条蛇，我们不怕他，而且准备拿起棍子了。清璇，报案时注意措辞，重点是‘疑似’、‘线索’，请求公安机关‘依法调查’，给我们一个清白。同时，把我们报警的事情，通过合适的渠道，‘无意中’透露给一直关注此事的媒体。”
叶清璇略一思索，明白了聂虎的意图。这是反将一军，将商业竞争可能涉及的刑事犯罪层面捅破，化被动为主动，至少能在舆论上争取一些空间，也能对周天豪形成一定的牵制。“我明白了，我马上准备材料，亲自去。”
“还有，”聂虎看向窗外，那里似乎又聚集起一些闻风而来的记者和“围观群众”，“通知所有员工，特别是前台和一线接触消费者的岗位，统一口径：公司正在积极配合政府部门调查，在最终结果出来前，不评论、不辩解，但对于任何不实传闻和恶意中伤，公司将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所有人，做好打硬仗的准备，但正常工作不能乱，尤其是非涉事产品的生产和质检，必须比平时更严格！”
众人领命而去，办公室重新恢复了安静，但那安静中弥漫着硝烟的味道。聂虎独自站在窗前，楼下隐约传来的嘈杂声，仿佛隔着厚厚的玻璃，变成了遥远的背景噪音。
消费者投诉的浪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