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浩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插进头发里，声音带着哭腔：“虎哥，清璇姐，柱子哥……我们是不是……真的完了？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好不容易有了新厂，有了‘百草堂’……就因为他周天豪一个栽赃，就全完了？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开始无声地侵蚀着这个曾经充满斗志的团队。他们不怕竞争，不怕辛苦，甚至不怕暂时的挫折，但他们害怕这种无处着力、被整个市场抛弃、被信任伙伴背弃的窒息感。
聂虎静静地听着伙伴们的愤怒、不甘和绝望，没有立刻说话。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尚未散去、反而因为“百草堂”下架的消息而更加兴奋的媒体记者和少数举着标语、自称是“受害者”的抗议者（其中有多少是真正的消费者，有多少是浑水摸鱼者，不得而知）。阳光有些刺眼，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产品下架，渠道断裂，现金流枯竭……周天豪的杀招，一环扣一环，精准而狠毒。他不仅要龙门药业死，还要它在众叛亲离、千夫所指中凄惨地死去。
聂虎转过身，背对着窗外的喧嚣，面向办公室里三位脸色灰败、眼神中带着不甘与惶惑的伙伴。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绝望，甚至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有一种经历过生死淬炼后沉淀下来的、近乎冷酷的平静。
“完了？”聂虎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像冰冷的石子投入死水，激起了涟漪，“谁说我们完了？”
三人抬起头，看向他。
“产品下架，就下架。渠道不要我们，就不要我们。”聂虎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将原本写满应对策略却显得凌乱的版面擦掉一大片，只留下中间“龙门药业”四个字，然后在周围画了一个圈，重重地框起来。“他们抛弃的，是‘愈灵’这个可能被污染的牌子，是外面那些贴着‘愈灵’商标的膏药贴。但他们抛弃不了岩头寨的药，抛弃不了柱子带着兄弟们一手一脚建起来的生产线，抛弃不了我们脑子里对产品的理解，更抛弃不了我们这几个人还没散掉的这口气！”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人：“现金流紧张，就想办法找钱。银行贷款、抵押、甚至我个人资产，能用的都用上，撑过这段时间。生产不能全停，清璇，你研究一下，在不涉及涉事批次、确保万无一失的前提下，我们能不能申请部分生产线，生产一些不在‘愈灵’品牌下、但工艺成熟、绝对安全的产品？哪怕只是最简单的药膏、敷料，先维持住生产，保住工人，保住最基本的造血能力！”
叶清璇眼神一凝，快速思考：“理论上可行，但需要变更备案，而且……市场可能不认。”
“不认就不认，我们不求卖多少，只求不停工，保住队伍，保住生产资质！”聂虎斩钉截铁，“柱子，生产线和工人，你给我稳住！工资照发，人心不能散！组织技术培训，岗位练兵，把质量意识给我刻到每个人骨子里！越是这时候，越不能乱！”
柱子重重点头，胸膛起伏，眼中重新燃起火焰：“明白！虎哥！生产线和兄弟们，交给我！”
“浩子，”聂虎看向刘浩，“抬起头来！仗还没打完，哭什么丧？渠道没了，我们就自己建渠道！线上旗舰店还在吧？官方号还在吧？我们的老用户通讯录还在吧？立刻启动‘用户守护计划’！以我个人的名义，给所有在我们官方渠道购买过产品的用户，发一封公开信。不辩解，不诉苦，就陈述事实：我们正在经历什么，我们正在做什么（配合调查、申请复检、报警），我们对产品的信心源自哪里（岩头寨源头、工艺传承），我们承诺如果最终证明是我们的问题，将承担一切责任。同时，开通专属通道，接受所有用户的咨询、退货、退款，无论产品是否开封，无论购买时间，只要用户提出，无条件办理！我们要用最大的诚意和担当，留住那些真正信任我们的用户，哪怕只有百分之一！”
刘浩怔怔地看着聂虎，仿佛第一次认识他。在绝境中，不想着怎么推诿，怎么降低成本，反而要无条件退货退款？这需要多大的魄力和底气？但随即，他明白了聂虎的用意——断臂求生，弃车保帅。在信誉崩塌的时刻，唯有极致的坦诚和担当，才有可能挽狂澜于既倒，哪怕代价巨大。
“另外，”聂虎继续道，声音沉稳而有力，“启动‘溯源直播’。从今天开始，在我们的官方直播间，24小时不间断直播岩头寨的药材采挖、处理，直播我们车间的生产环境（非涉事产品线）、质检流程。没有解说，没有推销，就让所有人看着，我们用的什么料，是怎么做的。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就算所有人现在都不信，也要把种子埋下去！”
“还有，内鬼的事，一刻不能放松。柱子，你那边加大力度，必要的时候……”聂虎眼中寒光一闪，“可以用些非常规手段，但注意分寸，别留把柄。清璇，你配合柱子，从资金往来、社会关系、近期异常行为等方面，给我筛，重点就是能接触到最终成品的那几个人！周天豪能收买人，就一定会留下痕迹！找到这个内鬼，是我们翻盘的关键！”